这个问题,在他空洞的思维里碰撞。 他做这些,最初是因为何必须说,照做,林屿会高兴。 后来他自己也观察到,当他做某些事,比如洗碗、做饭、拥抱时,林屿的情绪会平稳,甚至偶尔会出现短暂的“开心”的状态。 所以他的目标是让林屿高兴。 但现在,不让林屿身体变差这个更基础的目标,和他不让林屿难过的目标,似乎冲突了。 为了前一个,他尝试危险的方法,导致了后一个 优先级是什么?哪个更重要呢 他低头,看向卧室的方向。 林屿崩溃的哭声似乎还在耳边。 心口的位置,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捕捉的悸动。 非常陌生,不疼,但存在感很强。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那里,隔着衣服,能感觉到戒指坚硬的轮廓。 他站了很久,直到窗外天色开始透出一点灰白。 然后他走到书房,开灯,把地上散落的书页捡起来,合拢,放回桌上。 又把那些装着诡异材料的碟子、小碗,连同那截指骨,一起收进一个黑色的木盒里。 他没有扔掉它们,只是收了起来。 做完这些,他回到卧室。林屿还在睡,姿势都没怎么变。 司郁在床边坐下,伸出手,很轻地握住了林屿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那只手冰凉,指节分明。 林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乎想抓住什么。 司郁没有动,任由他抓着。 【叮!反派爱意值+100……反派爱意值-100……当前爱意值:0!】 叮!反派爱意值+100……反派爱意值-100……当前爱意值:0!】 …… 叮!反派爱意值+100……反派爱意值-100……当前爱意值:0!】 系统的提示音突兀地在林屿脑海中响起,但林屿昏睡没有醒来。 司郁对此也一无所觉,他只是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看着林屿苍白的脸,沉默的守候 林屿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冬日的阳光透过窗帘,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睁开眼,感觉脑袋昏沉沉的,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但比昨天稍好一点。他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记忆的最后,是司郁很凶的抱着他动作 他转过头,床边是空的。 心里一紧,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又跌了回去,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喉咙里泛起熟悉的腥甜。 他死死咬着牙,把那口血咽了回去,手指用力抓着床单,指节泛白。 “林屿?” 司郁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急促,他快步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林屿喘着气,抬起苍白的脸看他。司郁已经换了衣服,手上的绷带也重新包扎过了,脸色虽然还是白,但比昨晚好一些。 林屿松了口气 那个被包养的鬼王16 “咳咳……你……”林屿想问他又去干什么了,但咳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司郁把水杯放在床头,扶着他坐起来,把水杯递到他嘴边:“喝水。” 林屿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滑过灼痛的喉咙,稍微舒服了一点。 他靠在床头,喘匀了气,目光扫过司郁全身,最后落在他左手上。 “手……还疼吗?” “不疼。”司郁说,顿了顿,又补充,“愈合很快。” 林屿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没再弄那些东西吧?” “没有。”司郁回答得很干脆,“收起来了。” 林屿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还是悬着。他知道司郁的收起来不等于“放弃”。 “真的……别再试了。”林屿看着他,眼神近乎哀求,“算我求你。” 司郁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嗯。” 林屿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但现在他也只能选择相信。 “饿不饿?”司郁问。 林屿没什么胃口,但还是说:“有点。” “我去做。”司郁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他,“西红柿鸡蛋面?” 林屿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记得昨晚自己随口说的:“……嗯。” 司郁出去了。林屿靠在床头,听着外面厨房传来的的动静,心里空落落的,又堵得慌。 1008担忧的声音响起【宿主,要不要延后一天】 林屿摇摇头【就今天吧】 过了一会儿,司郁端着一碗面进来。面汤清亮,西红柿炒得恰到好处,鸡蛋是嫩滑的絮状,点缀着几颗葱花,香气扑鼻。 他做得越来越好了。 司郁把面放在床头柜上,又把林屿扶正,递给他筷子:“小心烫。” 林屿接过筷子,挑起几根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味道很好,是记忆里的味道。他慢慢地吃着,一口,两口。 他要记住这个味道,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司郁就坐在床边看着他吃,什么也不说。 吃了小半碗,林屿就吃不下了,他放下筷子。 “不合胃口?”司郁问。 “不是,饱了。”林屿摇摇头。 司郁没说什么,端起碗,把剩下的面几口吃完,连汤都喝干净了。然后他收拾了碗筷,很快又回来。 “今天阳光不错。”林屿说,“我想出去走走吗,就在楼下花园。” 司郁看向窗外。阳光确实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暖融融的,点点头 “好” 林屿很久没出门了。身体越来越差后,他连走到阳台都觉得费力。 “我抱你下去。”司郁似乎看出他的窘迫,说道。 林屿点了点头,他确实没力气了。 司郁用厚厚的毯子把他裹好,然后稳稳地把他抱起来。林屿靠在他胸口,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 司郁抱着他,一步步走下楼梯,走到后面的小花园。 花园现在种着一些耐寒的植物,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萧条。 一切都在预示着些什么 司郁把林屿放在一张有靠背的长椅上,自己坐在他旁边,依旧用毯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脑袋。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林屿眯起眼睛,看着光秃秃的枝桠,看着偶尔飞过的小鸟。 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 “司郁。”林屿忽然开口。 “嗯。” “如果……”林屿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如果我一直好不了,你会怎么办?” 司郁沉默了一下,说:“继续照顾你。” “一直照顾?” “嗯。” “直到我死?” 司郁转过头看他,眼神依旧是平静的,但林屿似乎在里面看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很快又消失。 “你不会死。”司郁说,语气很肯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屿笑了笑,没再说话。他知道司郁在逃避这个问题,或者说,他根本不允许这个可能性存在。 这大概也是一种……变相的执着吧。哪怕现在没有爱,却也有的执念。 不过……他可能没办法做到了 又坐了一会儿,林屿忽然很累,身体越来越虚弱。 林屿感觉到了,到时间了…… “回去吧。”他说。 司郁抱起他,往回走。 走到楼下却突然停住。 怀里的人在一点点失去生机。 司郁整个人僵住,林屿用尽最后的力气,苍白的手抚摸过司郁的眉眼,勉强挤出一丝笑:“我……爱你” 手倏地落下。 怀里的人在一点点变凉,司郁手抖的把毯子裹得更紧,但是没有用。 他的理智在告诉他,林屿死了,死了…… 他应该打电话给何必须,让何必须来处理林屿的后事,但是他连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心口疼的人眼泪直掉,但是……真的是疼的吗…… 巨大的悲痛让司郁的灵魂疯狂波动,鬼王的气息疯狂四溢,天空忽然黑了下来。 司郁一点点的突破那层屏障,屏障像一面镜子,一个面无表情的司郁和一个满脸泪水的司郁对望。 司郁用尽全力向那面镜子砸去,镜子一点点碎掉,消失的情感一点点回归。 司郁抱着人手抖,他不敢想象这段时间他做了些什么,他怎么可以无动于衷的,冷漠的盯着自己的爱人,怎么可以…… 不对,还有办法! 司郁轻轻把林屿放在鬼气变出来的床上,他牵着他的手,鬼气一点点往林屿冰凉的身体里去,但是没有用 怎么会没有用呢,司郁茫然的盯着爱人,他内心的痛苦不断放大,痛不欲生。 周围百里的鬼怪都四散奔逃,鬼王暴动了! 何必须刚赶到,就看到了浑身鬼气的司郁搂着了无生机的林屿,茫然无措,看到他,司郁看到了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