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不抖了。 然后他低头,又看了看那双腿。 白色的,细细的,很陌生。 和配偶身上一样,不丑。 但他试着动了动,它们真的会动。 温书予的好奇心战胜了恐惧。他撑起身体,扶着霍南瑾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把腿放下地,然后站起来。 他做到了! 他站起来了! 温书予低头看着自己稳稳站在地上的两只脚,又抬头看看霍南瑾,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o”形。 “你站起来了。” “……站……”他努力学着那个霍南瑾刚说的人类词语,“站……” 霍南瑾点头:“嗯,站。” 温书予理解了这个字的意思。 他迫不及待地想试试走路是什么感觉。他松开霍南瑾的手,信心满满地迈出呆萌人鱼捡到人类的日常8 鳞片从皮肤下浮现出微光。 脚背覆上细密的银色鳞片,脚趾逐渐并拢、延长,骨骼在水中重组——只一个呼吸,那双腿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条霍南瑾熟悉的漂亮尾巴。 温书予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把尾巴从海水里抬起来,又放下去。 再抬起来,再放下去。 尾巴变成腿,腿变成尾巴。 像是发现了什么。 他又把尾巴完全浸入海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抽出水面—— 哇,腿。 温书予张大了嘴。 他扭头,朝不远处正在整理渔网的霍南瑾激动地挥舞手臂:“霍南瑾!霍!南!瑾!” 霍南瑾快步走过来。 温书予已经把自己下半身埋进海水里,尾巴欢快地拍打着浪花。 他猛地抬腿——腿。 又浸回去——尾巴。 再抬——腿。 再浸——尾巴。 他玩得不亦乐乎,每次切换都要“哇”地惊叹一声。 霍南瑾站在他身边,沉默地看了三十次。 会变身的小人鱼。 规律很明显:腿沾上海水,就会变成尾巴;尾巴离开海水,就会变成腿。 他没有打断温书予的狂欢,只是在他第无数次把尾巴甩出水花溅了自己一身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知道了,”他说,“小笨蛋。” 温书予听不懂最后三个字,但他听懂了语气里的纵容。 他开心地眯起眼,把尾巴翘得更高。 晚上,霍南瑾开始教温书予人类的语言。 起因是温书予又饿醒了,半夜扒拉霍南瑾的衣服,指着自己的嘴巴,可怜巴巴地“啊”了三声。 霍南瑾叹了口气,爬起来给他烤鱼。 火光跳跃着,温书予缩在他身边,一边啃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霍南瑾听不懂,但他注意到温书予说每句话时都会看他,好像在期待他回应。 “你想学说话?”霍南瑾问。 温书予歪头,一脸茫然。 霍南瑾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温书予。 “说话。”他放慢语速,“人。类。的。话。” 温书予还是没懂,但他捕捉到了“人类”这个词。他眨巴眨巴眼,试探地张开嘴:“霍……” 霍南瑾呼吸一滞。 “……南……”温书予艰难地发音,舌尖抵着上颚,努力卷出那个对他而言过分复杂的音节,“……瑾。” 他成功了。 温书予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成功了。他只觉得刚才发出的声音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但他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他困惑地看着霍南瑾,发现这个人忽然不动了,连手里的鱼都忘了翻面。 “霍南瑾?”温书予又喊了一遍,这次流利多了。 鱼要糊了,温书予着急的看着小鱼。 焦味飘起来。 霍南瑾低头,把烤过头的鱼翻了个面。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尖却浮上一层淡淡的红。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我在。” 温书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觉得霍南瑾看起来心情很好。于是他决定趁热打铁,又试着说了几个词:“鱼”、“火”、“吃”。 都不太成功。 “鱼”被他念成了“余”,“火”发成了“霍”的相似音,“吃”直接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奇怪的咳嗽。 温书予挫败地垂下头,银蓝色的刘海遮住了眼睛。 霍南瑾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那点耳朵尖的热度还没消下去,心口又软了一块。 “慢慢来,”他说,“不着急。” 温书予听不懂,但他听得出霍南瑾没有责怪他。 他悄悄抬眼,从刘海缝隙里偷看霍南瑾的表情。 霍南瑾的表情……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样。 他眉间的冷峻化开了,嘴角的弧度很轻很淡,但确实是弯着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他看着温书予,眼神温柔。 温书予忽然觉得心脏有点痒。 他不知道为什么,又喊了一声:“霍南瑾。”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