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呢?人都走了。” 那姑娘脸更红了,低下头,不敢说话。 温书予走到霍南瑾旁边,拽着他的袖子,一边走一边说: “霍南瑾,那个姐姐脸好红。” “嗯。” “她是不是热?” 霍南瑾没说话,脸色阴沉。 “可能是热。”温书予自言自语,“太阳是挺大的。” 霍南瑾低头看他。 那小僵尸根本没意识到那姑娘为什么脸红。 他就那么傻乎乎地笑,傻乎乎地走,傻乎乎地拽着他的袖子。 霍南瑾忽然觉得心情好了点。 他们在镇子里走了一会儿,温书予忽然又停了。 这回停在一个茶馆门口。 茶馆里有人在说书,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听得津津有味。 温书予站在最外头,踮着脚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 他急得团团转,拽着霍南瑾的袖子: “霍南瑾,他们在干什么?” “说书。” “说什么?” “讲故事。” 温书予眼睛亮了。 “什么故事?” 霍南瑾往里看了一眼。 “不知道。” 温书予更急了,又踮了踮脚,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他回头看着霍南瑾,眼神可怜巴巴的。 霍南瑾看了他一眼,忽然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温书予愣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霍南瑾肩膀上了。 无情道士和萌萌小僵尸的日常14 他低头看着霍南瑾,眼睛瞪得老大。 霍南瑾没看他,就那样扛着他,站着。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眼神各异。 霍南瑾面不改色。 温书予愣了一会儿,他坐在霍南瑾肩膀上,正好能看见里头。 说书的是个老头,穿着灰布长衫,拿着把折扇,正讲得眉飞色舞。 “……那孙悟空,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飞到南天门,守门的天兵天将拦他,他一棒子打过去,那叫一个威风! 温书予听得入了神! 他从来没听过这些。 或许以前听过,但记不清了。 他就那么坐在霍南瑾肩膀上,听着老头讲齐天大圣,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时不时还跟着人群一起叫好。 霍南瑾扛着他,站在人群最后头,听着他说: “霍南瑾,孙悟空好厉害!” “嗯。” “他能一个筋斗飞那么远!” “嗯。” “我也想飞那么远。” 霍南瑾没说话。 但他想,这小僵尸要是想飞,他就想想办法,龙虎山好像有身轻如燕的步伐,或许可以练练,到时候带小僵尸玩…… 可惜他不会筋斗云,但是幸好有的是时间…… 说书的说完了,人群散了。 霍南瑾把温书予放下来。 温书予站在地上,还沉浸在那个故事里,眼睛亮晶晶的。 “霍南瑾,孙悟空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 “那他有没有打过那些天兵天将?” “不知道。” 温书予想了想,忽然说: “我想听后面的。” 霍南瑾看着他,小僵尸仰着脸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期待,还有一点小小的请求。 他没说话,带着他往茶馆里走。 温书予愣了一下。 “去哪儿?” “听书。” “可、可是说书的已经说完了。” “明天还有。” 温书予眨眨眼,忽然明白了什么,小跑着跟上去。 晚上,他们在茶馆隔壁的客栈住下来。 温书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霍南瑾。” “嗯?” “明天那个老头还讲孙悟空吗?” “嗯。” “讲多少?” “不知道。” 温书予想了想,又问: “我们能一直听到完吗?” 霍南瑾没说话。 温书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以为他睡着了。 他翻了个身,准备睡。 忽然听见霍南瑾说: “能。” 温书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闭上眼,睡着了。 霍南瑾躺在另一张床上,听着他轻轻的呼吸声,也闭上了眼。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一夜无梦。 第二天,他们又去听了说书。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也是。 第五天,那个孙悟空的第一部分终于讲完了。 温书予听完最后一句,坐在那儿,愣了好久。 霍南瑾坐在他旁边,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温书予才难过的转过头看他。 “霍南瑾,孙悟空被压在山下了。” “嗯。” “他好可怜。” 霍南瑾没说话。 温书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认真看着霍南瑾,“你会不会也把我压在山下?” 霍南瑾愣了一下,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个问题。 他看着温书予,那双眼睛里带着点认真,还有一点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害怕。 “不会。” 温书予眨眨眼。 “真的吗?” “真的。” 温书予看了他一会儿,勉强撇着嘴说“那就好。” 他站起来,拽着霍南瑾的袖子。 “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霍南瑾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走出茶馆,阳光正好。 温书予眯着眼,伸了个懒腰。 “霍南瑾。” “嗯?” “你真好。” 霍南瑾没说话。 但温书予知道,他听见了,他走在他旁边,拽着他的袖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 温书予蹲在客栈门前的石阶上,手里捧着一串糖葫芦,小口小口地舔着上头的糖衣。 阳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苍白的皮肤上镀了层浅浅的金色。他眯着眼睛,神情餍足,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霍南瑾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盘缠告罄了。 在山上的时候,衣食住行自有门中弟子打理,他从不需要操心这些。 下山时师父塞给他一个包袱,他随手接了,从未打开看过,这几日带着温书予一路走来,住店、吃饭、买零嘴,都是从那包袱里往外掏银子。 昨晚上他打开看了看,里头只剩下几块碎银,外加一小把铜钱。 够住三天店,不够吃五顿糖葫芦。 他垂眸看着蹲在台阶上的那只小僵尸,心里盘算了一下,然后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 温书予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糖渣,眼神懵懂地望向他。 “我要去办点事,你回屋等着。” 温书予愣了一下,手里的糖葫芦差点掉下去,眼神控诉:“你去哪儿?” “就在城里,一会儿就回来。” 温书予的眼神顿时黯了黯,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糖葫芦,小声说:“哦。” 霍南瑾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软。他抬手,用指腹擦掉他嘴角的糖渣,动作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很快。” 温书予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笑容还是干干净净的,但眼底藏着一丝不安。 霍南瑾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把他从台阶上拉起来,送回了房间。 临走前,他在房门口站了片刻,右手掐了个诀,指尖凝出一道极淡的金光,没入门框之中。 结界。 简单,但够用。 他看了一眼坐在床沿上、乖乖抱着糖葫芦啃的温书予,转身离开。 城东,柳叶巷,第三家铺子。 门脸不大,挂着块旧匾,上头写着“四海商行”四个字,漆都掉了大半,看着破破烂烂的,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一只缺了耳朵,一只断了尾巴。 霍南瑾推门进去。 铺子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个伙计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见动静,那伙计抬起头,懒洋洋地招呼:“客官买点什么?” 霍南瑾没说话,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柜台上。 乌木为底,正面刻着混沌山的山纹,背面是一个“霍”字。 那伙计低头看了一眼,眼皮跳了跳。他又抬起头,把霍南瑾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整个人从柜台后头弹起来,腰弯得几乎要折到地上去。 “小的有眼无珠,不知道是——” “带路。” 那伙计立刻闭嘴,躬着身子在前头引路,掀开柜台后头的布帘,露出一道通往里间的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