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瑾站在门口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温书予才转过来,他冲霍南瑾笑了一下,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分明有一点水光。 “哥哥,”他说,“你是冷面捉鬼师和呆萌小鬼4 他歪着头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温家是什么?” 霍南瑾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只有茫然和困惑,没有任何闪躲和隐瞒。 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没什么,”霍南瑾收回目光,“随便问问。” 温书予撑着伞走过来,在廊檐下收起伞,抱着伞站在霍南瑾面前。 他比霍南瑾矮了大半个头,仰着脸看他的时候,阳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眼睛里落了一小片光。 “哥哥,”他说,“你是不是认识我?” 霍南瑾没有回答。 温书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但是如果以前是不好的事情,那不记得也挺好的,对不对?” 霍南瑾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茶杯放在窗台上,抬手在温书予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触感冰凉柔软,像一团凝固的雾气。 “对,”他说,“不记得也挺好的。” 温书予被他拍了头,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抱着伞蹭了蹭他的手心。 这个动作太像撒娇了,霍南瑾的手僵了一瞬,随即收回来,转身进了屋。 “今天在家待着,我出去一趟。” “去哪里?”温书予追到门口。 “办事。” “那你还回来吗?”温书予的声音里突然带上了一丝紧张。 霍南瑾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鬼站在门口,怀里还抱着那把黑伞,一双眼睛不安地看着他,像一个害怕被再次丢下的小孩。 霍南瑾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回来,”他说,“晚饭前回来。” 温书予这才松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霍南瑾出了门,开着他那辆黑色越野车,一路往城东开去。他要去找一个人,一个可能会知道温书予身上发生了什么事的人。 城东有一条老街,叫青石巷,巷子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香烛铺。铺子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上面写着“陈记香烛”四个字。 霍南瑾推门进去的时候,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白发老太太,正拿着鸡毛掸子在掸货架上的灰尘。老太太看见他,一点也不意外,慢悠悠地放下了手里的鸡毛掸子。 “霍家小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陈婆,”霍南瑾在柜台前的凳子上坐下,“跟您打听个事。” 陈婆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紫砂壶,给他倒了一杯茶:“什么事能让你亲自跑一趟?” 霍南瑾没有喝茶,直接问:“温家的事您知道吗?” 陈婆倒茶的手停了半拍,然后继续倒,面色不改:“你说的是西郊那个温家?” “嗯。” “听说过,”陈婆放下茶壶,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上个月闹得挺大的,两个儿子被绑架,选了一个活一个,另一个被活埋了。” “他们请了人做法事。” “请了,”陈婆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请了三四拨,一个比一个能忽悠。那个穿黄袍的老张头,在我这儿买的香烛都比别人贵一倍,说是要‘高端定制’的。” 霍南瑾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问:“您知道那个死去的孩子叫什么吗?” 陈婆想了想:“好像是叫……温书予?” “对。” “怎么了?” 霍南瑾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他的魂魄还在。” 陈婆端搪瓷缸子的手一顿,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光。 “你亲眼看见了?” “嗯。” “什么状况?” “没有怨气,没有戾气,魂体干净得不正常。而且他没有生前的记忆,什么都不记得了。” 陈婆放下搪瓷缸子,皱起了眉头。 “被活埋死的,不可能没有怨气,”她说,“而且温家找了那么多人做法事,那些神棍虽然没什么真本事,但他们用的那些东西倒是真家伙。符水、魂钉、镇魂铃,这些东西对一个新魂来说足够造成伤害了。那孩子的魂魄不应该还保持着干净的状态。” “所以我来找您。”霍南瑾说。 陈婆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门口,将门上挂着的“营业中”牌子翻过来变成“休息中”,然后拉上了卷帘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