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予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霍南瑾,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微张开,像一只看到了坚果塔的小松鼠。 “我……坐这里?”他指了指那张小桌子,又指了指自己,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雀跃的甜,“和霍教授一个办公室吗?” “科研助理需要随时和指导教授沟通,”霍南瑾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条规章制度,“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可以申请换到隔壁。” “没有没有没有!”温书予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双手在胸前飞快地摆着,奶白色毛衣的袖子甩来甩去,“很方便!特别方便!我就坐这里!”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那张小桌子前,把书包放下来,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他的嘴角往上翘着,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脸颊上那两个浅浅的小窝又浮了出来,整个人洋溢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欢喜。 霍南瑾看了他一眼,把视线移回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敲完之后他停下来,拿起桌上的陶瓷杯喝了一口茶,杯沿挡住了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科研助理的工作比温书予想象中要复杂。 坏蛋教授和笨笨学生的日常11 温书予踩在梯子上伸手够最高一层的期刊,脚尖踮得高高的,毛衣下摆被拉起来,露出一小截白得过分的腰。他够了两下没够到,吸引住了。他蹲在梯子旁边看起了文章,忘了自己还在捡书,忘了自己还在工作,周围散落着七零八落的期刊,像一只在杂物堆里发现了宝藏的小浣熊。 霍南瑾看了他很久,然后站起来走过去。 “在看什么?”他问。 温书予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期刊差点又掉下去。他抬起头,把期刊的封面亮给霍南瑾看,指着目录里的一篇文章,说:“这篇!这篇说的是不是上次霍教授讲的那个……那个关于时间和意识的关系?” 霍南瑾看了一眼那篇文章的标题。那是一篇相当专业的论文,讨论的是胡塞尔的时间意识理论,不在温书予应该掌握的范围内。但温书予翻到的那一页上,他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旁边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时钟,时钟的指针被他画成了弯曲的形状,大概是想表达“时间不是直的”这个意思。 他什么时候开始对这类文章感兴趣了? “你看得懂?”霍南瑾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温书予挠了挠后脑勺,鼻尖上的那道灰印被他的手指蹭得更花了,从鼻梁一直延伸到脸颊,像某种野生动物的迷彩条纹。他不太好意思地说:“不太懂,就看懂了一点点。但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以前觉得这些东西好难好难,现在好像能看懂一些了。虽然还是一大半看不懂。” 他说“挺有意思的”的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那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对知识的好奇和喜悦。和上学期那个在课堂上打瞌睡的温书予相比,现在的他眼睛里多了一点什么——那是一种被点燃了的东西,微弱的,但很真实。 霍南瑾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到一个词。 成长。 这个词在他心里滚了一圈,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温度。是他的原因吗?他不确定。但他确定的是,他喜欢看到温书予眼里出现的那种光。 “这篇文章不错,”霍南瑾收回思绪,把散落在地上的期刊一本一本捡起来,摞整齐放在梯子旁边,“但不是入门级别的。我给你找一篇更适合的综述,你先看那个。” 他说着转身走回办公桌,手指在书架上的某一排轻轻划过,抽出一本薄薄的论文集,翻到其中一篇折好页角,然后递给温书予。 温书予接过论文集,低头看了看页角上的折痕——折得很整齐,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一样,是霍南瑾一贯的风格。他忽然想到,霍南瑾刚才说的是“我给你找”,而不是“你自己去找”。 这个微小的差别让他的心口暖了一下。 “谢谢霍教授。”他说,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尾调带着一点不自觉的上扬,像是在说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霍南瑾点了一下头,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重新坐下。他拿起笔,继续审阅那篇论文,但看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翻页。他的目光落在纸面上,余光却一直停留在侧面那张小桌子上——那个人正低着头看论文集,时不时用笔在纸上画一下,画完之后会歪着头端详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下看。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里照进来,把他耳后一小片柔软的绒毛染成了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