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蛋教授和笨笨学生的日常36 温书予正趴在桌上写日记,听到这话猛地合上手机,脸一下子红了。他想装傻,但江宇的眼神告诉他装傻是没用的。江宇已经忍了很久了——从温书予做手工笔记本熬到凌晨,到北京会议结束后抱着手机傻笑一整个晚上,到这几天对着空气发呆的频率明显增高,这一切江宇都看在眼里,并且已经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江宇单刀直入,薯片嚼得咔嚓咔嚓响,表情认真而八卦。 温书予把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双红透了的耳朵。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用一种闷闷的、带着不确定的声音说:“我不知道……算不算在一起。他没有说过那种话,我也没有说过。但是……”他抬起头,眼睛从手臂上面露出来,亮晶晶的,又带着一点迷茫,“但是他又做了很多只有男朋友才会做的事。” 他把最近发生的事挑了几件告诉江宇——没有说全部,因为有些事他不想和任何人分享。他说了那个叫若琳的女人来办公室的事,说了霍南瑾的三句话解释,说了霍南瑾带他去做西装的事,说了霍南瑾在北京河边的夜晚里那句话。江宇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床上跳下来,走到温书予面前,用一种“旁观者清”的语气说了几句话。 “兄弟,你听我说。一个男人,如果只是把你当学生,他不会在别的女人来的时候专门跟你解释三句话。一个男人,如果只是把你当学生,他不会花自己的钱给你做几千块的西装。一个男人,如果只是把你当学生,他不会在十月的夜风里把外套脱给你自己穿一件衬衫。一个男人如果只是把你当学生——”江宇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他不会说‘你本身,就值得’这种话。这种话,只有把你放在心尖上的人才会说。” 温书予听完了。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江宇的薯片拿过来,往嘴里塞了一片,嚼了嚼。然后他闷闷地、带着一点鼻音说:“可是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 江宇翻了个白眼,把薯片抢回来,扔进自己嘴里。“有些人说喜欢是挂在嘴边的,像批发市场的喇叭一样整天喊。有些人说喜欢是刻在行动里的,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说那三个字,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你自己去品,我不帮你品了。”说完他拿着薯片重新爬回上铺,留下温书予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发呆。 温书予打开手机,点进“重要”相册,一张一张地翻。海德堡的老桥,霍南瑾的背影,北大周教授递来的名片(他偷偷拍了一张),公告栏上红色的喜报,河边的路灯,被霍南瑾改过二十遍的发言稿最后一页的“加油”。 还有更早的——去年冬天霍南瑾给他冲的坏蛋教授和笨笨学生的日常37 江宇看着他收拾行李的时候靠在床架上,双手抱胸,用一种“我早就看透了一切”的表情说:“德国,圣诞节,两个人,研讨班——兄弟,这要是不发生点什么,都对不起圣诞老人。” 温书予头也不抬地把饼干盒往箱子深处塞了塞,耳朵尖红红的,嘴上说着“你想多了”,但心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各种画面——海德堡的圣诞市场,热红酒和烤杏仁的香味,霍南瑾穿着深色大衣站在圣诞树下的样子。他把这些画面一个一个地在脑海里预览了一遍,然后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想太多了”,但紧接着又开始继续往下想。 法兰克福机场和上次一样繁忙,但温书予这次从容了很多。他已经学会了看德语指示牌上的关键单词,知道哪个箭头指向火车站,哪个箭头指向洗手间,不再像上次那样全程跟在霍南瑾身后一米以内,生怕走丢了找不到路。从法兰克福到海德堡的火车上,窗外是德国冬天特有的景色——铅灰色的天空下,大片大片的田野被薄雪覆盖,偶尔掠过一座红瓦白墙的小镇,教堂的尖顶在灰蒙蒙的空气中若隐若现。车厢里暖气很足,温书予脱了外套,只穿一件奶油色的高领毛衣,下巴埋在领子里,整个人缩在座位上,像一只被暖气烘得昏昏欲睡的小猫。他的脑袋随着火车的摇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沉到一个角度之后又猛地抬起来,循环了好几次,最后终于不挣扎了,歪过去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霍南瑾坐在他对面,腿上摊着一本德文学术期刊,但他的目光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时间不在期刊上。当温书予的脑袋因为火车转弯而差点从车窗上滑下来的时候,霍南瑾伸出手,手掌垫在温书予的脑袋和冰冷的车窗之间,动作轻而稳,像是在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然后他把自己的大衣叠好,垫在温书予头侧,让他的脸颊枕在柔软的大衣面料上。温书予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哼,脸往大衣里埋了埋,鼻尖蹭着羊绒面料,呼吸变得更加均匀绵长。霍南瑾收回手,继续看期刊,翻了一页之后发现完全不记得上一页写了什么。 海德堡和四月时完全不同。四月的老城是春天的明信片,色彩斑斓,生机勃勃;十二月的老城则像是从童话书里剪下来的插画。屋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石板路被扫得干干净净但缝隙里还嵌着几缕残白,空气冷得发甜,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吃一颗透明的薄荷糖。内卡河的水面上漂着细碎的浮冰,在冬日的微光下闪烁着银色的碎点。老桥的桥头装饰着松枝和红色的蝴蝶结,桥上的路灯杆上挂着圣诞花环。街边的面包房橱窗里摆满了姜饼人和杏仁糖,每一家店铺的窗户上都喷着人造雪花和圣诞老人的图案。广场上已经搭起了圣诞市场的小木屋,一排一排的,尖顶的,装饰着彩灯和槲寄生,远远看去像是童话里精灵的村落。 研讨班的场地在老城一栋大学附属的古老建筑里,外墙是砂岩的,被岁月染成了深褐色,拱形的窗户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花。温书予这次的紧张程度比北京那次少了很多——不是因为他变得更自信了,而是因为这次研讨班的规模小得多,只有二十几个人,形式也更自由,主要是讨论和分享,不需要做正式的大会发言。他可以坐在霍南瑾旁边安静地听、做笔记、偶尔参与讨论。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最舒适的状态。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一件让某些人不那么舒适的事。 第一天上午的茶歇时间,温书予端着两杯热咖啡从休息室里出来,正准备往霍南瑾那边走,在走廊拐角处被一个声音拦住了。那是一个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戴着无框眼镜,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蓝色毛衣,气质里有一种长期处于优越环境中才会养成的从容和自信。他的英语发音非常标准,带着轻微的牛津腔,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昂着,目光从镜片后面落下来,带着一种不太掩饰的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