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予的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明天……明天一定带来……” “明天?”另一个男生笑了,“上次你说下周一,上上次你说月底,你他妈搁这儿跟我们搞分期付款呢?” 霍南瑾收起了伞。 他把塑料袋放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然后走进了雨里。他的步伐不快,皮鞋踩在水洼里发出清脆的声响,雨水很快打湿了他黑色的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有力的线条。 三个男生同时注意到了他。 不是因为他的脚步声,而是因为一种压迫感。 那是一种猎食者靠近时,猎物本能会感知到的危险信号。霍南瑾身高接近一米九,五官深邃冷硬,眉骨高耸,眼睛是极深的琥珀色,看人的时候不带任何温度。他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攻击性,是被收敛在克制之下的、随时可能爆发的威慑力。 “你谁啊?”高个男生站起来,警惕地看着他。 霍南瑾没理他。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温书予身上。温书予也抬起头来看他,那双哭红的眼睛里全是茫然和害怕,像一只被猎人围住的小鹿突然看到另一只更大的猛兽走了过来,不知道该跑还是该躲。 霍南瑾在他面前蹲下来。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他盯着温书予看了两秒,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他眼角的一滴泪。 那触感比想象中还要软。 “别哭。”他说。 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 反社会人格遇到笨蛋美人后2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他盯着温书予看了两秒,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他眼角的一滴泪。 那触感比想象中还要软。 “别哭。”他说。 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 温书予愣住了,眼泪却掉得更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人明明很陌生,明明看起来比欺负他的那些人还要可怕,可他擦眼泪的动作那么轻,声音那么好听,让他心里绷着的那根弦一下子就断了。 “喂,大叔,你谁啊?我跟你说话呢!”高个男生被无视得有些恼火,上前一步想推霍南瑾。 霍南瑾偏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高个男生的手僵在半空中,没敢落下去。他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感觉,就像被什么冷血动物盯上了,对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正是这种“什么都没有”才最让人毛骨悚然。那不是一个正常人的眼神,正常人生气会有怒火,不耐烦会有厌烦,但这个人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一潭死水,像深渊在看他。 “滚。”霍南瑾说。 不是愤怒的命令,也不是威胁的低吼,就是很平淡的一个字,像在说“今天下雨了”一样平常。 三个男生对视了一眼。 他们平时在学校里横惯了,但其实也就是欺软怕硬的主儿,遇到真正气场强的,怂得比谁都快。高个男生嘴里嘟囔了一句“真晦气”,踢了一脚温书予散落在地上的书,带着另外两个人走了。 巷子里只剩下雨声和温书予压抑的抽泣。 霍南瑾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地上的人。温书予抱着自己的膝盖,浑身都在发抖,校服湿透了贴在身上,瘦得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他的书包还躺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几本皱巴巴的课本,一个破旧的笔袋,还有一张被雨水泡得模糊的试卷。 霍南瑾弯腰把那张试卷捡起来。 数学,三十八分。 他垂眼看着那个分数,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三十八分,这种脑子,也难怪被人欺负。 “站起来。”他说。 温书予缩了一下,怯生生地抬头看他,犹豫了好几秒,才撑着地面慢慢地站了起来。他站起来才发现这个人有多高,自己一米七出头的身高只到对方的下巴。他往后缩了缩,后背抵在墙上,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兔子。 霍南瑾看着他这个动作,皱了一下眉。 他怕自己。 这个认知让霍南瑾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生气,但就是不太舒服。他不想让这个人怕他,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但在那张脸面前荒谬似乎也变得合理了。 他把伞捡起来,撑开,遮在温书予头顶。 自己站在雨里。 “你家在哪?”他问。 温书予抿着嘴唇不说话,手指紧张地攥着校服下摆。他低着头,睫毛上挂着水珠,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小小的一排,像被打湿的羽毛。 “说话。”霍南瑾耐着性子。 “……前面。”温书予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拐两个弯就到了。” 霍南瑾看了一眼他指的方向,那里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建筑年龄比他爸都大。他收回目光,把伞柄塞进温书予手里,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 那是一件黑色的冲锋衣,防水面料,内侧还带着体温。 他把外套披在温书予身上,拉链拉到下巴。衣服太大了,穿在温书予身上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袖子长出一截,只露出一点点指尖。 温书予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弄懵了,呆呆地抬头看他,眼眶还是红的,嘴唇还是白的,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困惑,不安,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 霍南瑾低头看着他,雨水从发梢滴下来,流过眉骨,从下颌滴落。他心里在想一件事:这个人哭起来真好看。 这个想法不正常。 他知道。 但他不在乎。 “走。”他握住温书予的手腕,那手腕细得他用拇指和中指就能圈住,骨头硌手,皮肤冰凉。 温书予被他拉着往前走,脚步踉跄了一下,霍南瑾放慢了速度。两个人并肩走在雨里,一把伞撑在中间,大部分都偏在温书予那边。霍南瑾的衬衫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路过两个女生时她们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拐过反社会人格遇到笨蛋美人后3 拐过第二个弯,是一栋六层的老式居民楼,外墙的墙皮剥落了一大片,楼道口的铁门生锈了,关都关不严。霍南瑾抱着他走进楼道,温声问他几楼,温书予小声说四楼。 没有电梯。 霍南瑾抱着他爬了四层楼梯,呼吸平稳,手臂纹丝不动。到四楼的时候,温书予从他怀里抬起一点头,指了指左边那扇门。 绿色的防盗门,门把手上的漆磨没了,门框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边角翘起来,落了一层灰。 “钥匙呢?”霍南瑾把他放下来。 温书予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手抖得厉害,插了好几次都没插进锁孔里。霍南瑾握住他的手,帮他转开了门锁。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子很小,大概三十多平米,一室一厅的格局,客厅兼作餐厅和卧室。一张单人床靠着墙角,床单是洗得发白的蓝色格子布,枕头边放着一只旧的毛绒熊,熊的一只眼睛掉了,缝歪了,看起来有些滑稽。一张书桌上堆满了课本和试卷,台灯是最便宜的那种塑料灯,灯罩上裂了一道口子,用透明胶带粘着。 墙角放着一个电热水壶和几包方便面。没有冰箱,没有空调,唯一的电器是一台老旧的台式电风扇,扇叶上落满了灰。窗户上挂着一块洗得透光的碎花窗帘,风一吹就鼓起来,像一只残破的帆。 霍南瑾站在门口,目光慢慢扫过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见过很多种活法,贫民窟的,豪宅的,战区的,和平地带的。但这个地方给他的感觉不一样,这里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勉强维持生存的据点。所有东西都是最低限度的、将就的、凑合的,像它的主人一样,在某个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