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心情不差,于是顺势在床上躺了下来,侧过身,面对着床头柜上的花盆。 那朵花离他的脸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温书予紧张极了。他能感觉到那个可怕的存在就在很近很近的地方,那股冷冽的气息包裹着他,让他每一片花瓣都绷得紧紧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那股气息虽然冷,却并不难闻,甚至隐隐让他觉得有点……安心? 他一定是被水灌傻了。 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决定装死到底。 霍南瑾闭上眼睛。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某种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声——那是城堡核心能源运转的声音,低沉而持续,像一只沉睡巨兽的心跳。 温书予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感知着周围。那个可怕的存在似乎……不动了?那股冰冷的气息还在,但压迫感减弱了很多,像是对方收敛了自己的气势。 他偷偷把花瓣张开一条缝。 没有变化。 他又张开了一点。 还是没变化。 他胆子大了一些,把整朵花都打开了,叶片也舒展开,开始认真地打量——或者说感知——自己所在的这个新环境。 他在一个花盆里。陶土花盆,不大,刚好装下他。盆里的土很好,他在废墟里扎根这么久,从来没感受过这么肥沃松软的土壤。花盆放在一个平坦的表面上,他猜是桌子或者柜子之类的东西。旁边就是那个可怕的存在,离他很近,近到他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微微凉意。 但那凉意并不让他难受。相反,在这温度恒定的房间里,那一点凉意反而让他觉得很舒服,像是夏天里贴着冰凉的石头的 他赶紧把这种危险的想法甩掉。 花盆后面是一面墙,墙上似乎有什么纹路,他感觉不到细节。再远处是窗户——他感觉到了光,比废墟里的阳光更柔和,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过了。空气里是檀木的香气,淡淡的,混着一点冷冽的泉水和金属的味道。 这地方……好像还不错? 丧尸王捡到一朵小花后2 他正琢磨着,忽然感觉到外面有一股奇怪的能量波动,像是一道看不见的屏障被轻轻触碰了一下。紧接着,他隐约听见了说话声,从外面很远的地方传来,但他的感知范围有限,听不太清楚。 城堡的走廊里,陆衍正被两个人拦住了。 “陆先生,”左边的人压低声音,满脸好奇,“尊上出去一趟带了什么回来?我看见他手里托着一团土?” 陆衍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一朵花。” “花?”右边的人瞪大了眼睛,“什么花?异能植物?变异种?还是哪个新进化出的植物系异能者?” “都不是,”陆衍说,“就是一朵普通的花。” 两个人面面相觑。 “普通的花值得尊上亲自带回来?” 陆衍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绕过他们走了。 他知道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城堡。丧尸王的城堡虽然大,但常驻的人并不多——一部分是保留了神智的高阶丧尸,一部分是归附的人类异能者,还有一些是两者之间的混血种。不管是什么身份,大家对霍南瑾的态度都是一致的:敬畏,好奇,以及绝对的服从。 这位陛下平时深居简出,一年到头也难得有什么动作,今天突然从外面挖了一朵花回来,还放在了自己的卧室里,这种事搁谁身上都得炸锅。 果然,不到半天功夫,“尊上带回来一朵花”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城堡的每一个角落。 温书予对此一无所知。 他现在正面临一个比被绑架更紧迫的问题。 他又渴了。 刚才霍南瑾浇的那点水,他虽然拼命地喝,但一朵在废墟里渴了不知道多久的花,那点水根本不够。他的根须把花盆里的水分吸得干干净净,现在土壤又变干了,他的叶片又开始发蔫。 他想喝水。 但他不敢说。 他怎么敢说?那个可怕的存在就躺在他旁边,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就算对方没睡着,他也没法说啊,他是一朵花!花不会说话! 他沮丧地把花瓣垂下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温书予越来越渴,整朵花都蔫了下去,花瓣失去了光泽,叶片也耷拉在花盆边缘。他又渴又委屈,脑子开始胡思乱想。 他为什么要被挖到这里来?他在废墟里虽然日子苦,但好歹自由自在的。现在被关在花盆里,连口水都喝不上,绑架他的那个东西还睡在旁边跟没事人一样。 太欺负花了。 他越想越委屈,花盘无力地搭在茎上,整朵花散发着一种生无可恋的气息。 就在这时,那个躺着的存在动了一下。 温书予瞬间警觉起来,花瓣嗖地合上了。 霍南瑾睁开眼睛。 他其实一直没有真正的“睡着”,只是在闭目养神。他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包括那朵小花的一举一动。它先是在花盆里舒展根须,然后偷偷摸摸地张开花瓣四处“张望”,接着就开始慢慢发蔫,叶片耷拉,花瓣失色,整朵花散发着一种委屈巴巴的气息。 缺水了。 他坐起身,看了一眼花盆。土壤表面已经干透了,那朵小花可怜兮兮地缩成一团,花瓣的边缘甚至开始有点发黄。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片发黄的花瓣。 这次小花没有躲开——不知道是没力气躲,还是已经认命了。那花瓣软趴趴的,毫无弹性,像是一张揉皱了的薄纸。 霍南瑾微微皱眉。 他起身去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发现那朵花似乎精神了一点,花盘微微抬起来,朝向他的方向。他端着水杯靠近,那花盘就跟着他的手动,像一只小动物在巴巴地望着食物。 他把水缓缓倒入花盆。 小花几乎是立刻就开始喝水。他能感觉到水流渗入土壤后被根系迅速吸收的过程,叶片肉眼可见地支棱了起来,花瓣也重新舒展开,那层淡粉色恢复了一些光泽。 然后,发生了一件他没有预料到的事。 那朵花的茎微微弯了一下,花盘轻轻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那触碰轻得像一阵风,带着花瓣特有的柔软和微凉,在他指尖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缩了回去。整朵花随即紧紧闭合,像是做了什么极其羞耻的事情一样,花瓣边缘甚至微微泛了红。 霍南瑾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看那朵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的花,暗红色的眼眸里终于掠过了一丝极淡的、近乎于惊讶的情绪。 它刚才,蹭了他一下。 这个认知让他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那荒芜的、冰冷的内心里轻轻拨了一下。很轻,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是存在的。 他在床边坐了很长时间,没有再躺下,也没有离开,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那朵花。 温书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在干什么啊!他居然用花盘去蹭那个可怕的东西!虽然对方给了他水喝,但那也是绑架他的凶手啊!他怎么能因为一点水就主动示好?太没出息了! 他把自己缩成球,花瓣红得发烫。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东西的手虽然冷,但碰到的时候并不难受,甚至有种清清凉凉的舒服感。而且对方给他喝的水真的很好喝,是那种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水。 不对不对,他在想什么! 他把花瓣合得更紧了,决定至少三天不打开。 然后第二天他就打开了。 因为太阳出来了。 不是废墟里那种灰蒙蒙的、被烟尘遮得只剩一层光晕的太阳,而是明亮的、温暖的、带着金黄色光芒的阳光,透过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正好落在他的花盆上。 温书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 好暖。 太暖了。 他在废墟里晒了那么久的太阳,从来不知道原来阳光可以是这样的——没有灰云的遮挡,没有焦糊味的掺杂,就是纯粹的光和热,温柔地包裹着他每一片花瓣和叶片。 他不受控制地舒展开来,把花盘整个朝向阳光的方向,每一片花瓣都尽情地张开,贪婪地吸收着光能。他甚至无意识地轻轻摇晃着茎条,像是在跳什么快乐的舞。 晒了好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里是那个可怕存在的房间,他还在人家的地盘上。 他小心翼翼地感知了一下周围。 那个可怕的存在不在。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一朵花。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斑。他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窗帘在微微飘动,外面似乎有风,但吹进来的气息很干净,没有任何腐烂或焦糊的味道。 那个绑架犯不在。 温书予松了一口气,更自在地晒起了太阳。他把根须往土里扎了扎,心满意足地吸收着水分和养分。经过昨天的两次浇水,花盆里的土壤还保持着一定的湿度,他暂时不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