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瑾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 裴渊也不尴尬,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最近丧尸王捡到一朵小花后9 三个字落下,裴渊坐的那张椅子毫无征兆地碎成了粉末。他整个人摔在地上,茶杯翻倒,茶水泼了一身,狼狈不堪。他的女护卫想上前扶他,却被那股无形的压力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陆衍站在霍南瑾身后,一动不动。他没有劝,因为他知道现在谁劝都没用。霍南瑾已经动了真怒——上一次他看到这种程度的威压,还是在两年前,有人试图暗杀霍南瑾的时候。而那次的结果,是对方整个据点被连根拔起,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我刚才只是正常地提了一下……”裴渊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茶水和木屑,勉强维持着体面,“陛下何必动怒。” “正常?”霍南瑾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你的情报网不是很灵通吗。那你应该知道,上次有人多看了他一眼,是什么下场。” 裴渊的脸终于彻底白了。 “那是个意外,”他的声音开始不稳,“我在城堡里的联络人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恶意——” “联络人。”霍南瑾重复了这三个字,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裴渊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第三区在第一区城堡里安插眼线,”陆衍适时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只是在确认今天天气,“裴领主,这是您主动交代的,回头我会让人查清楚具体是谁。感谢您的配合。” 裴渊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在被对面两个人牵着走——霍南瑾的发怒是真的,但那怒火不只是为了维护那个少年,更是在逼他露出破绽。而他真的就乖乖地把破绽送上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笑容,但那笑容已经明显僵硬了许多:“看来今天是谈不成了。裴某先告辞了。下次再来拜访的时候,一定按规矩提前申请。”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身后传来霍南瑾的声音。 “没有下次。” 裴渊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快步走出了大厅。他的两个随从紧随其后,女护卫的脚步还有些发软,兜帽男人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们离开之后,大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霍南瑾周身的暗红色光芒缓缓收敛,那股压迫性的气息也慢慢消散了。但他坐在椅子上的姿势没有变,手指还在轻轻敲着扶手,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 陆衍知道,这是霍南瑾还没有完全从愤怒中平静下来的表现。 “裴渊的眼线,”霍南瑾开口了,“三天之内,全部清掉。” “是。” “第三区的边界,加一道封锁线。以后他们的人进入第一区,必须提前报备,未经允许擅入者,按入侵处理。” “是。” “还有。”霍南瑾顿了一下,“查一下裴渊是怎么知道他的。他从变成人形到现在不到一个月,城堡里的人知道他的存在,但外界不应该知道这么多细节。粉色头发、长相、和我的关系——裴渊说得太具体了。城堡里有内鬼。” 陆衍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刚才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裴渊提到温书予的时候,用的是“头发是粉色的”、“长得很好看”这样的描述,这不可能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能看到的细节。至少有人向他详细描述过温书予的长相,甚至可能描述过温书予和霍南瑾之间的互动方式。 “属下马上去查。”陆衍说,转身快步离开了大厅。 霍南瑾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手指终于停止了敲击。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他需要把那股还没完全消散的戾气压下去,否则温书予会感觉到的。那朵小花对情绪的感知太敏锐了,他不想吓到他。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里的暗红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和克制,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平稳。他站起来,整了整袖口,朝卧室走去。 推开卧室门,温书予正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到他进来,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然后那亮光又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审视。 “你生气了。”温书予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霍南瑾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已经把气息收敛得很好了,但这朵花还是感觉到了。 “没事了。”他说。 “谁惹你生气了?” “不重要。” 温书予皱了皱鼻子,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他没有追问,而是拍了拍床铺:“过来。” 霍南瑾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温书予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忽然伸出手,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 霍南瑾的身体僵了一瞬。 少年的手掌温热柔软,贴在他冰凉的脸颊上,温差大得像是在他的皮肤上点了两团小小的火焰。那双手很小,连他的下颌都包不住,只捧住了两边脸颊的上半部分,手指尖堪堪碰到他的耳朵。但这种触感——这种被人用双手捧着脸的触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你绷得好紧,”温书予认真地说,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地摩挲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大型猫科动物,“放松一点。生气对身体不好。你伤才刚好,不能生气。” 霍南瑾没有说话。他应该把这双手拿开的。他应该站起来,退后两步,恢复他们之间应有的距离。丧尸王不应该被人捧着脸,不应该被人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说话,更不应该在听到这种话的时候觉得胸口的某个地方在微微发软。 但他没有动。 他让那双温热的小手捧着他的脸,让那两根拇指在他的皮肤上轻轻地画着圈,让那双浅金色的眼睛近距离地看着他。这么近的距离,他能看清温书予眼睛里自己倒映的影子。那双眼睛里盛着的不是恐惧,不是敬畏,而是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