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页面上写下丧尸王捡到一朵小花后23 霍南瑾靠在门框上,看着温书予蹲在四张小床——现在变成了五张——前面,托着下巴念叨每一个婴儿的性格特点,手里拿着陆衍送的那本日历,正在把新成员的信息一笔一画地填上去。少年写字的姿势还是不太标准,握笔的力气太大,下笔太重,写完一句就得甩甩手休息一下。但他写得极其认真,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认真到霍南瑾站在门口看了半天他都没发现。 “你像个幼儿园老师。”霍南瑾终于开口。 温书予被吓了一跳,笔差点掉在地上。“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我哪里像幼儿园老师了?” “各个方面。” 温书予想反驳,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状态——左手拿着五个婴儿的喂养记录,右手拿着笔,膝盖上摊着一本日历,嘴里还在念叨着“小橙明天该换什么颜色的袜子”,顿时觉得这个反驳好像确实没什么底气。他没好气地把笔收起来,站起来走到霍南瑾面前,仰着脸看他,嘴角微微翘着,问了一句:“那你是幼儿园园长吗?” 霍南瑾微微低下头,对上那双在昏暗房间里依旧亮晶晶的浅金色眼睛。他的嘴角有极细微的上扬,声音依旧低沉平稳,但说出来的字却带着一种温书予已经慢慢习惯了的、藏在冷淡外表下的温柔。 “是。被你拖下水的那种。” 温书予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眉眼弯弯。头发里的小花开得比任何时候都鲜艳,有几朵甚至在发间轻轻旋转,像是被一阵看不见的春风吹动了。他踮起脚尖,用额头抵住霍南瑾的下巴,蹭了一下。他的鼻子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霍南瑾的喉结,霍南瑾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压住了那个想要伸手把少年整个人揽进怀里的冲动。 “谢谢你,”温书予把额头从霍南瑾的下巴上移开,退后一步,仰脸看着他,语气安静而真诚,“谢谢你当初把我挖回来。如果你没有把我带回来,这些都不会有——棉花糖、小黑小灰小白、小橙、紫银、花园里的每一盆花,都不会有。”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不会在这里。” 霍南瑾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把温书予刚才低头写字时蹭到鼻尖上的一小点墨迹擦掉,动作一如既往的轻描淡写,指尖的凉意和少年皮肤的温度形成了一种让他心底发痒的对比。 “那就继续种。种到花园放不下为止。”他说。 温书予眨了眨眼睛,然后用力地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力度大得让霍南瑾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少年显然是当真了,而从花园目前的发展速度来看,“放不下”这个目标大概比他预想的要更早实现。他侧头看了一眼房间里那五张小床,每一张床里都睡着一个从花里诞生的生命,银色的、黑色的、灰色的、白色的、橙色的头发在月光下各自泛着不同色调的光泽。五张小床被他亲手排成了一行,而他清楚地知道,再过几天蓝蓝的花苞就要开了。再过一阵子,银叶子的新芽上那三个花苞也会开。 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按照当前的增长速度,三个月内城堡需要扩建。六个月后可能需要单独建一栋育婴楼。一年后——他把这个念头掐灭了。一年后的事,一年后再说。现在他只需要确保一件事:温书予想种多少花,他就给他多少土地。温书予想养多少孩子,他就给他多少房间。这个逻辑简单到粗暴,但他觉得没有比这更合理的逻辑了。 蓝蓝开花的那天,是个阴天。 温书予记得很清楚。末世的天空难得阴沉得这么均匀——不是那种灰蒙蒙的、还能透出几丝光线的灰,而是整片天空像被一块厚重的铅板压住了,连风都变得沉闷,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花园里的花苗们似乎也感受到了气压的变化,叶片都微微卷着,连紫银都不怎么飞了,安安静静地停在银叶子的枝条上。 蓝蓝的花苞在这种天气里反而显得格外明亮。浅蓝色的花瓣上,银色的纹路在阴沉的天光下反而更加显眼,像一道道微型的闪电凝固在花瓣表面。温书予蹲在花盆前面,膝盖上放着一条干毛巾——他准备用来接可能的银光或者液体,虽然他知道银光不会弄湿任何东西,但带着毛巾让他觉得比较有仪式感。 霍南瑾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两杯水。一杯是他自己的——温书予最近坚持监督他每天喝水,说“你是丧尸王也不能脱水”;另一杯是温书予的,加了半勺蜂蜜,老周说对嗓子好。他看了一眼天空,微微皱了一下眉。 “要下雨了。” “嗯。”温书予头也不回,“蓝蓝喜欢水,说不定下雨天开花对它来说更舒服。” 话音刚落,花苞就动了。 蓝蓝的开花过程和之前的每一朵花都不一样。黑旋风是炸开的,小橙是缓缓翻开的,蓝蓝是——旋转着打开的。六片浅蓝色的花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开了一样,以花心为轴心缓慢地旋转,每转一个角度就展开一点。银色纹路在旋转中拖出一道道残影,远远看去像是花瓣上流动着细小的星河。整个过程安静而优雅,温书予看得眼睛都忘了眨。 花心中央,那滴银色液体比任何一次都要大。不是圆形的,而是椭圆形,在花心里轻轻晃动着,每一次晃动都会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声。温书予耳朵尖,听见了那个声音——很低很低,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地方哼着一段没有任何歌词的调子。 “你听到了吗?”他小声问。 霍南瑾点了点头。 液体落下。 这一次银光的扩散范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光芒如水波般漫过石桌、长椅、花圃,一直延伸到花园的围墙边缘才缓缓消散。温书予被那层光波穿过身体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不是快乐,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悠远的、带着淡淡哀愁的温柔。像是有人在他心里放了一段旋律,旋律本身很美,但每一个音符都裹着一层薄薄的忧伤。 银光散去之后,石桌上多了一个婴儿。 温书予低头看去,呼吸停了一瞬。 那个婴儿的头发是浅蓝色的。不是天空那种明亮的蓝,也不是海洋那种深沉的蓝,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带着一层淡淡灰调的、像雨后初晴时天边那一抹薄云的颜色。发丝极细极软,贴在头皮上,在发尾处微微翘起,像是被风吹乱的羽毛。他的眼睛也是蓝色的,比发色略深一点,瞳孔里像是盛着一汪安静的湖水。他不像小黑那样皱着眉头,也不像小白那样望着虚空,而是安安静静地躺在石桌上,用那双湖蓝色的眼睛看着阴沉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