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予低着头,握着笔在纸上画了两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嗯,好多了。” 他的耳朵还是红的。红得快要烧起来了。 教授怎么这样9 霍南瑾看了他的耳朵一眼,转过身,走向茶水间。他的步伐依旧平稳,背影依旧挺拔,但如果有人从正面看他的脸,会发现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握着茶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站在茶水间里,背对着门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指尖上还残留着刚才碰到温书予手指时的触感,那种微凉的、柔软的、让人想要攥在手心里不放开的触感。他用冷水冲了一下手,冰凉的触感覆盖了指尖残留的温度,然后他端着两杯水走出来,一杯放在温书予桌上,一杯自己端着。 “把剩下的例题做完,做完了我检查。”他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下达一个实验指令。 温书予乖乖地点头,低头开始做题。他做题的时候很专注,嘴巴微微抿着,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偶尔遇到卡壳的地方就用笔尾戳一下自己的脸颊,留下一个浅浅的小坑,然后恍然大悟地继续往下写。 霍南瑾坐在离他三个工位远的位置上,假装在看论文,实际上每隔几秒就会抬眼看一下那个埋头做题的男生。他看得很隐蔽,目光停留的时间很短,任何人都不会注意到。 但温书予感觉到了。他不知道那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的,但他总觉得有一道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不重,却存在感极强,像冬天里的阳光,落在身上温温热热的。 他不敢抬头确认,只是一笔一画地把题目做完,写得比平时更认真,字迹比平时更工整,好像通过这些写在纸上的数字和符号,他能传达某种无法说出口的东西。 做完题目之后,霍南瑾过来检查。他站在温书予身后,微微弯着腰看卷面,这次他刻意保持了距离,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二十厘米的空隙,手臂不会再不小心碰到。 但他看到了温书予脖子上细小的绒毛。 那些绒毛在实验室的灯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贴在后颈白皙的皮肤上,像一层极细极软的绒毛。沿着脖子往下,领口露出一小截细腻的皮肤,和灰蓝色的t恤领口形成了柔和的对比。 霍南瑾把目光从那个地方移开,用最快的速度检查完题目,说了句“全对”,然后直起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坐下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椅子的转轮在地板上滑出一声轻响。 办公室的玻璃墙是透明的,但从温书予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霍南瑾的侧影。他看到霍南瑾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右手撑着额头,左手放在桌上,食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那个节奏很快,不规律,和他平时沉稳冷静的样子判若两人。 温书予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张写满解题步骤的纸。然后他又翻开笔记本,看着那块被涂黑的墨团。涂得太用力了,纸的背面都能看到凸起的痕迹。 他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那块墨团,然后翻开了新的一页。 这天晚上,他回到宿舍之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他拿起来看,都不是霍南瑾的消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那个人的消息——霍南瑾从来不发和工作无关的消息,而今天的工作已经在实验室里全部完成了。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然后他又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进霍南瑾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简短的“来实验室”,再往上翻是他发的课表,再往上是”,教授怎么这样10 温书予挂了电话就开始换衣服。他脱掉睡衣,在衣柜前站了一会儿,犹豫着要穿哪件——是那件白色的卫衣还是那件浅蓝色的t恤。他拿起卫衣看了看,又放下,拿起t恤比了比,又觉得太随便了。最后他选择了最开始放在床上的那件奶白色针织衫,手感软糯,颜色温柔,周赫说这件衣服让他看起来“特别好捏”。 他把衣服套上,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把头发上那撮翘起来的呆毛按了按——按下去又弹起来,按下去又弹起来,一如既往地不听话。他放弃了,背上包出了门。 周末的实验楼比平时更安静,整栋楼的走廊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温书予喜欢这种安静,这让他想起孤儿院的后院——那里有一棵大树,他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坐在树下面,听风吹树叶的声音。 推开实验室的门,霍南瑾已经在里面了。他坐在电脑前,穿着深蓝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口卷到手腕以上,正在对着屏幕上的数据皱眉。看到温书予进来,他抬起头,眉头舒展了一点点。 “来了。”他说,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工位,“坐这边,用这台电脑。” 温书予乖乖地坐下来,霍南瑾给他讲了一遍需要处理的格式问题。这次他努力集中注意力听进去了,因为他发现真正开始处理数据的时候,大脑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格式问题确实有些棘手,涉及到数据清洗和格式转换,需要一点逻辑推导能力,温书予上手很快,不到半小时就摸清了规律。 两个人坐在一起,各自对着屏幕处理数据。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加湿器轻微的嗡嗡声,偶尔霍南瑾会侧过头来看一下他的进度,或者伸手在屏幕上指出一个需要修改的地方。 在这个过程中,两个人的手不经意间在桌上碰到了一次。 温书予正在移动鼠标,霍南瑾恰好也伸手去拿桌上的一个文件夹。两个人的手背在桌面上擦过,皮肤贴着皮肤,温热的、干燥的触感只持续了不到零点五秒。温书予的脑子里又开始循环播放那个画面——但他强迫自己深呼吸,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屏幕上的数据上。 不行,不能再想了。他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心动的。 他在心里把自己狠狠教育了一顿,然后专注地把剩下的数据全部处理完。做完之后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