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倏地转头,看向来人。 正对上谢淮纣的眼神。 他在笑,对着沈元白笑,那笑却不怀好意。 前狼后虎 沈元白面色一白,怎么会是他! 糟糕,人设彻底崩得稀碎。 “摄政王怎么了?”萧北靖看出沈元白神色不对。 沈元白强行压下心头惊乱,眉眼轻轻一弯,笑道:“两年多未见镇北王,瞧着倒是越发俊朗潇洒,越活越年轻了。” 萧北靖目光当即钉在谢淮纣身上,心底猛地一紧。 他会不会把浔叔叔从朕身边抢走? 萧北靖越想越慌,看向谢淮纣的眼底已悄然掠过一丝杀意。 原本打算先利用他夺了沈元白的兵权,再卸磨杀驴。可此刻,他只想立刻除了这个隐患。 而谢淮纣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没在萧北靖身上。他已转过身,正对着沈元白,眉眼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摄政王这话,臣爱听,就不知——办起事来,能不能也合臣的意。” 这话里是在暗示沈元白将他当成人贩子,送进官府之事。 沈元白再机敏,也无法弥补将人设演崩的事,更怕谢淮纣当众戳破他红衣媚狐面具的模样,叫萧北靖认出他就是楚浔。只能先避一避,从长计议。 他抬手扶住额头,佯装不适:“皇上,臣身体不适,便先行告退了。” 摄政王向来目无帝王,沈元白也不多顾忌,转身就走。 一出金鸿殿,沈元白径直回了寝宫,在殿内来回踱步,盘算着如何收拾这烂摊子。 半晌,他脚步一顿,蹙眉低喃:“看来只能快刀斩乱麻,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一撩袍摆快步出门,随即开口:“容……” 那个“丙”字卡在喉咙里,一双桃花眼圆睁,惊望着迎面走来的人,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 谢淮纣停在他面前:“皇上安排我暂住宫中。” 沈元白眉心紧蹙。 宫里本就卧着一头狼,如今又闯来一只虎,前狼后虎,他是危机四伏! 谢淮纣看着他这副紧绷模样,含笑问道:“怎么,摄政王不欢迎我住进来?” 沈元白目光四处扫着容丙的身影,随口敷衍:“本王哪有这权力。”话音一转,“本王还有要事,失陪。” 不等他迈步离开,谢淮纣脸上笑意一收,沉声问:“你究竟是何人?” 他料到眼前之人会找他追问此事,却未想到他来得如此之快! “沈元白啊。”沈元白摊手,“当朝一手遮天的摄政王。”现在勉强只遮得住半边天,被萧北靖抢了另一半,着实给原主丢脸。 谢淮纣目光沉沉打量他片刻,一字一句道:“我不信。否则那日,你怎会不认得我?” 沈元白无奈轻叹一声:“罢了,本王便与你说实话吧——前阵子本王不慎撞了头,失忆了。” “属下可以作证。” 容丙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主子此前遇刺,不慎撞头,伤势颇重,太医院诸位御医皆可作证。醒来之后,便忘了许多事,性情也与从前不同。” 沈元白伸出手,扯着容丙的衣袖将人拽过来,压低声音与他说:“之前你不是还叮嘱本王,不可对外人提起此事?这会儿倒生怕本王说得不够详细?”他又瞪了一容丙眼,“见镇北王堵本王,也不萧北靖的忏悔 沈元白只觉头顶又遭了一击雷劈。 并且一记重过一记,直接将他劈得僵在原地,心中乱成一团麻。 “浔叔叔?” 萧北靖满腹激动的嗓音在他耳边炸开。 沈元白缓缓转眸,看向萧北靖。 不等他斟酌出半句说辞,手腕忽地一紧,被萧北靖牢牢扣住,身形踉跄间,便被对方拽走了,只留仍陷在茫然怔忪中的谢淮纣,和萧左祁在客厅之中。 萧左祁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满:“纵使是同盟,皇帝也不该如此霸占镇北王的人。” 谢淮纣抬眉,饶有兴致地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我的人?” 见他如此神色,萧左祁问道:“浔叔叔不是你的属下吗?” 同一时刻,萧北靖拉着沈元白在一处僻静的假山旁停住脚步,下一瞬竟直接跪在了沈元白面前,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大腿,失声痛哭起来。 这一举动惊得沈元白险些本能抬脚将人踹开,不解地开口:“阿靖忽然跪我做什么?” 萧北靖心中翻江倒海——他对不起浔叔叔!身体背叛了浔叔叔,与那该死的沈元白发生了关系!如此念头在心底疯转,他却半句不敢道出,恐惧眼前之人因此厌弃自己,从此再也不肯原谅。 “朕怕浔叔叔不要朕!” 萧北靖虔诚的跪在沈元白膝下,滚烫的泪水晕湿了沈元白身上的朱红袍角,他仰起布满泪痕的俊逸面庞,满眼可怜地望着沈元白,声音哽咽:“浔叔叔,答应朕,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抛弃朕,好不好?” 沈元白还哪里有心思去深究他为什么突然失态,只急声道:“快起来,你堂堂帝王跪我,被人看见成何体统!” 他头痛不已,眼前这烂摊子可怎么解决。 目光落在已经听话的站起来的萧北靖身上。 沈元白心底寒意顿生:这小暴君若是知道,他心心念念的浔叔叔,便是他恨之入骨、又强行染指的摄政王沈元白,会是何等反应? 答案几乎瞬间浮现——定会将他关入暗室,狠狠折辱,不死不休……撡死都有可能。 想到此,沈元白只觉身下隐隐作痛,下意识就想逃。 “我忽然想起还有要事,得先走了。” 话音未落,沈元白转身就要脚底抹油开溜,却猛地顿住脚步——前方,谢淮纣与萧左祁,正朝这边走来。 后有恶狼,前有猛虎,沈元白进退两难,只能煎熬的站在原地,等待着这场无法掌控的局面彻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