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六点,季言带戚冉去吃了饭,然后把她送回家。 “接下来我要去美国出差,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回来了,有什么需要和我说,照顾好自己。” 戚冉点点头:“我知道,小姨你也别太累了,再忙也要记得吃饭。” “嗯。”季言应了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好像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下车从后备箱里取出两个礼盒,递到戚冉手里。 “差点忘了,给你买的,记得吃。” 戚冉低头一看,是不同口味的即食燕窝,上面还标着看不懂的英文名。 “上去吧,收拾好早点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戚冉朝她挥了挥手,季言坐进驾驶座,隔着车窗冲她点了下头,车子便缓缓驶入夜色里。 初春的夜风还有些凉,戚冉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拎着礼盒,转身慢慢往楼上走。 手机突然响了。 是穆砚的电话。 戚冉按下绿色按键的时候,手指顿了一秒。 这个时候,穆砚不是应该在学校上晚自习吗?怎么还能打电话? 她接起来。 “小宝,到家了吗?” “小姨刚送我回来,正准备上楼。”戚冉拉开单元门,“你掐点真准。” “那必须的,我女朋友的行踪,我不得实时掌握?” 戚冉无奈的笑笑,“我20分钟前才告诉你,我进泉城了。” “你在干嘛?”穆砚问。 “刚进门,正准备换鞋。”戚冉上楼摸出钥匙,打开门,把钥匙放在桌子上。 “小姨给我买了好多东西,还说她要去美国出差,让我照顾好自己。” “那你可要听小姨的话。”穆砚压低声音,骄傲地说:“不过,有我这个田螺姑娘在,咱小姨也不用太费心。” 戚冉弯了弯嘴角:“田螺姑娘,那你现在在哪儿?怎么没上晚自习?” 穆砚却没回答她这个问题。 她忽然说,“小宝,这个公园的池塘好大,不知道夏天会不会有荷花。” 戚冉不知道怎么扯到公园上去了,电话那边听着不太安静,隐约有马路上的鸣笛声和喧闹声。 她只好先应和着说:“会吧,今年夏天考完试我们可以去看看。” 穆砚继续说:“行啊,等夏天到了,我们还可以去芬兰看极昼,那边的湖多,太阳整夜都不落。我们在湖边租一间小木屋,白天划船,晚上就坐在阳台上看太阳挂在地平线边缘。” “嗯。”戚冉一只手放好书包,另一只手把手机摁在耳边。 “等秋天我们去巴黎,早上买可颂,坐在河堤上吃,下午去卢浮宫,傍晚的时候沿着塞纳河散步。梧桐叶子落在你手心,我可以给你拍好多好多照片,想想就浪漫。” 戚冉走到窗边,听她越说越真,忍不住笑起来,“你想的挺远。” “等冬天我们就去北海道。”穆砚的声音带着期待。 “北海道的雪又大又软,像棉花糖一样。我们找一个有露天温泉的民宿,一边泡温泉,一边看雪花落下来。对了,还可以去小樽,那里有那种很复古的玻璃灯。我给你买一盏,你捧着,一定特别好看。” 戚冉听得入了神,心口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撞,又软又涨。 穆砚没有接着说了。 戚冉握紧手机,问,“那春天呢?”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 咚咚——咚咚—— 戚冉心跳陡然加快,她转头看向那扇门,穆砚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和门外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小宝,开门。” 戚冉一步步走过去,手指搭在冰凉的门把停了两秒,然后按下去。 门开了。 穆砚就站在门外,她穿着校服,带来一阵微凉的气息,亮亮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身影。 “你……” “嘘。” 穆砚勾唇一笑,慢慢抬起拳头,五指张开。 两条细细的银链子从她指间垂落,吊坠轻轻晃动,发出星星一样细碎的光。 是两朵小小的樱花,颜色娇嫩。 一朵含苞,一朵盛开。 穆砚笑的明亮,歪头看她: “春在当下。” 戚冉的呼吸停了一瞬。 窗外,春天的夜晚温吞而潮湿,树上一朵芽苞逐渐挣开干枯的苞衣,探出小小的叶尖,在春风里缓慢舒展开来。 女孩的笑容明媚又心动,把整个春天都带进了这间小小的屋子。 “小宝,春天不用等,你现在就能拥有。” 穆砚往前迈了一步,把其中一条项链轻轻戴到戚冉脖子上。 凉凉的链子贴上皮肤,戚冉却只觉得暖。 “戚冉,以后每天都是好日子。” 作者有话说: 穆砚同学其实很久前就定制了这个礼物,但是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送给戚冉同学 醉鬼吻得毫无章法但很认真。 日历一页接一页的翻,很快就翻到了夏天。 高考前,戚冉刚把所有书从学校搬回来,就收到了季言的消息。 【考试加油,别紧张】 【发挥出自己的水平就好】 【压力别太大,考成什么样都可以】 【有我在,路不止一条】 戚冉一条条看完,忍不住笑出来。 小姨看着可比她紧张多了。 明明人在美国,消息倒是卡着点,掐着国内时间发过来。 穆砚这边,也是全家齐上阵。 穆东山和温若云推掉了一部分工作,提前一个星期就回了泉城,说要给宝贝女儿“陪考”。 这种陪伴非但没有让穆砚感到放松,反而也多添了许多紧张的气息。 温若云每天变着法地让李姨炖汤,做点心,穆东山则隔三差五就要跟她聊两句“放平心态,沉着应战”。 但更多的,还是穆砚那颗急不可耐想要放假的心。 因为穆东山和温若云在家休息,每天早上起来跑步遛弯,下午在客厅泡茶看电视,还背着她悄悄商量考完试后,带她去哪玩,比她这个备考的人过得悠闲多了。 只有她,被压在书桌前和各种各样的知识点做最后的斗争。 高考前三天,学校就不上课了。 穆砚和戚冉在家闭关了三天,每天除了在微信上问候交流两句,“吃了吗”“早点睡”,也没有时间和心情去多聊什么别的。 高考那天。 天空蓝得透亮,一丝云都没有。 泉城一中门口拉起了警戒线,门口乌泱泱全是人。 家长们在外面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举着矿泉水,扇子,还有各种“金榜题名”的红色横幅,目送孩子们排队进考场。 姜老师站在自己班级的队伍旁,挨个叮嘱:“准考证、身份证、铅笔、橡皮,最后再检查一遍。放平心态,认真审题,时间把握好。” 穆砚和戚冉分在同一个考点,不同考场,在不同的楼。 分开之前,穆砚握了握戚冉的手,带着力量:“考试加油。” 戚冉回头看她,淡蓝色的瞳孔依然纯粹干净,“嗯,考试加油。” 在那不上课的三天里,穆砚体会到什么叫“度秒如年”。 现在坐在考场上,她反倒不紧张了,题一道接一道地做得很顺,像过去无数张刷过的卷子。 只有每次收卷铃响起的时候,她才会突然意识到,哇,就这样又少了一科。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穆砚搁下笔,觉得整个人都轻盈了。 监考老师还在收卷,她已经忍不住望向了窗外。 天很蓝,云很薄,世界很安静,夏天明晃晃地铺满了整个世界。 她的高中,她的高三,她那些和卷子,和倒计时,和无数根用掉的空笔芯纠缠不清的日子,在这一刻彻底画上了句号。 穆砚走出考场,在拥挤的人群里找到同一栋楼的路可盈和沈清维。 路可盈一看到她就扑过来,嘴里嚷着:“考完了!考完了!穆砚!我们自由了!” 穆砚被她晃得发晕,却笑的停不下来。沈清维站在旁边,也弯了嘴角。 “见到戚冉了吗?”穆砚问。 沈清维把路可盈揪回来,说:“还没出来吧,她那栋楼好像还没放人。” 三个人简单聊了几句,穆砚让她俩先出去找车,自己走到提前和戚冉约定好的位置,站在那等。 周围的人群喧嚣,刚考完试的同学们被压抑的太久,终于得到释放。 楼外已经聚了很多人,有人在大笑,有人抱在一起哭,有人把文具袋高高抛向天空。 穆砚站在人潮里,心里却异常平静,她现在只想快点找到戚冉。 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往四周扫了一圈,却没有看到那个想见的身影。 她正准备往旁边走两步换个角度,身后忽然有人用指尖戳了戳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