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想清楚,他和你在一起没有任何好处,你这具身体只会拖累他。你如果不去法国,我有很多办法能毁了他的前程,你可以试试。” 他以为许折白好好考虑,没想到许折白听完,用发颤的双手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我去法国,我和他分手,给我三个月时间,这三个月你不能管我。” 许皖川挑眉,前一天还爱得要死今天就直接想到了分手?感情基础还真是脆弱。 他说:“我让池医生多联系你,你去巴黎后,不仅会有法国的医生,池医生也会时不时去找你。你的病最好有点起色。” “我知道了。” 后面许折白是怎么回到二人住的地方的,他不知道,只觉得自己像一具行尸走肉,带着快散架的骨头一步一步打开家的门。 周临风就在家里等他,他没有开口再问为什么会住院,也没有任何一样,像往常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许折白窝在他最喜欢的懒人沙发上,觉得这沙发哪哪都不舒服。他看着周临风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不太想分手。 可是不分手又不行。 他是精神病,需要吃药,现在有了加重的症状,尽管在周临风身边便能好一些,但他应该过河拆桥,让周临风恨他。 许折白害怕如果周临风再和他在一起,说不定也会变成精神病,然后两个生病的人躲在房子里,被病痛折磨,谁都不认识谁。 如果周临风会发病,发病的时候,他会打人怎么办? 没关系,打就打吧,周临风不伤害他自己就行了,想打许折白可以随便打。 只要是周临风,都可以。 只要是周临风…… 又来了。 许折白无力地闭上眼,这样乱七八糟的想法,已经是他出院以来的我们分手吧 许折白每每理智上来,又觉得自己太矫情。好歹是大学毕业的人,想分手,其实可以直接说,没必要还这样自欺欺人。 归根结底,还是舍不得。 第一个月,许皖川回了旧金山,许折白天天在家等周临风下班,贴着人一直接吻。 每天周临风都会被这份温情弄得猝不及防。他下班后还会仔细观察许折白的状态,这个月的许折白除了厌食和失眠便没有其他异样。 许折白强装正常,周临风在家的时间少,能发现的不对劲很有限。 第二个月,许折白开始狠下心,每天晚上趁着周临风睡熟,就不再抱着周临风,独自一人对抗失眠的恶魔。 周临风很累,很累,创业带来的压力不仅仅只有一点,家里许折白的病情也要花心思。他眼底的乌青逐渐清晰。 许折白发现之后,周临风的黑眼圈已经遮不住了。 许折白问他:“你是不是很累,周临风?” 周临风说:“还好,宝贝,最近甲方那边的要求有点多而已,没什么。来,尝尝刚出炉的布蕾。” 他白天上班,晚上有空就钻研甜品,现在他的烘焙技能大涨,基本每个周都能给许折白变点新花样。 许折白咬着鲜奶布蕾,一点味道都尝不出来。 第三个月,许折白已经在心里演练了,他每次看到周临风忙碌的身影,都会有点心软,他尽量忽视,每天晚上周临风在他额头的晚安吻。 “周临风。”这天晚上难得惬意,两个人窝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 “嗯?”周临风还抱着电脑研究一个新的运行程序。 许折白深深看着周临风,要记住这个人的轮廓:“我还想听你给我唱的那首歌。” 周临风赶紧结束工作,放下电脑去卧室拿来吉他:“宝贝,是哪一首?告诉我。” 许折白沉默片刻:“好像叫……阿杰噜。” 周临风笑着扫了几下弦:“宝贝,那首歌叫《不要怕》。” 许折白发愣,不知道说什么,片刻后他开了口:“好,不要怕。” 周临风打开手机找谱子,然后开始弹唱。 他的嗓音温和有力,这是一首彝族民谣,抒情稳定,字字句句都在告诉许折白: 没关系,不要怕。 一首歌唱完,许折白轻声说:“周临风。” “怎么了,宝贝。” “如果我们能早点遇见,该多好?”许折白笑道。 周临风也跟着笑:“是啊,那样咱们可以早就厮混在一起了。” 许折白一反常态,主动去和他接吻。吻得汹涌澎湃,整整十分钟都未曾放开。 那天周临风一个人看文件看到很晚,结束工作后他回到卧室,看许折白睡得很熟,便在他额头给了个晚安吻,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在均匀的呼吸声传出来后,许折白慢慢睁开眼,他坐起来,去盯着周临风的睡颜,看他浓密的睫毛和深邃的眉眼。 和你分手,我有点难过,但如果继续和你在一起,我会把你拉入不复轮回的地狱,我们两个在里面受刑煎熬,那样相当于杀我三万次不止。 所以周临风,我和你分手,你就恨我吧。 那个晚上,周临风不知道,他熟睡无梦的夜晚,许折白默默完成了没有侩子手的审判。 第二天是周六,许折白没有去看池医生。周临风上午去了一趟公司,下午就回家了。 他买了点排骨和梭子蟹,晚上给许折白弄一顿杭州的家常菜。 许折白还在发呆,闻言主动到厨房帮忙,周临风赶都赶不走。 后面在饭桌上,许折白没碰那份糖醋小排一口,他看着周临风吃得差不多了,就把自己的头发捋顺,静静说道:“周临风,我们分手吧。” 周临风还在思索晚上做些什么甜品好,没听清。 一秒。 两秒。 三秒。 周临风觉得应该是自己出现了幻听:“什……什么?” 他的筷子悬在半空,不知道是不是才反应过来。也不知道在三秒内,煎熬的是许折白,还是周临风。 许折白很认真地、一字一句地重复: “我说,我,们,分,手,吧。” 饭桌上实在不适合这样的聊天,周临风怕聊着聊着自己会崩溃摔盘子。忍着颤抖把桌子收拾干净。 “为什么?”周临风正襟危坐。 “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的生活太无趣了吗?我有点腻了。”许折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好在吃饭前他吞了药,能抑制躯体化。 周临风很倔强地抓着许折白的手:“我不信,许折白,我不信。” 许折白毫不犹豫甩开:“你别碰我。说实话,我已经没那么喜欢你了,当时和你在一起,也不过是因为我病得很重,谁来给我一点关心,我都会爱上他,你只是趁虚而入,没什么特别的。” 周临风一个字都不信:“你撒谎,你……” 许折白冷冷看着他,同居这么久,当然知道什么样的语言能伤透对方:“你爱信不信,这几个月我的病有了起色,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有我的前途,我有我的追求,不想在这耗下去。我不喜欢你,周临风。” 周临风定定看着许折白,像是从没认识过这个人。 许折白说:“我现在基本上是个正常人,病也得到控制了,而且我也没必要守着一个未来不稳定的人。周临风,你也知道我家能毫无压力给我的未来铺路,你能给我什么呢?一点连保姆都给得起的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