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要和别人谈恋爱!”柴榕奋力甩开他的手,恼羞成怒,“因为你把我从那种地方背回来了,因为你管我,所以……” 柴榕深呼吸两下,胸膛剧烈起伏,擦拭了一下流出的鼻血,“所以你活该!” 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管我?给我希望为什么要掐灭?吻我为什么要躲着我? 是你非要插手干预我的人生轨迹! 你凭什么撩拨了我又丢弃我? 在谈纵惊愕的表情中,柴榕一字一顿,把卑劣的内心尽数撕开:“戏耍你很有意思,把你当狗溜很好玩,我每天都在嘲笑你孔雀开屏丑人多作怪,你满意了吧!” “我告诉你谈纵,只要我他妈还活着,你就休想跟别人在一起,你喜欢谁,我就去给你翘了,你想和谁上床,我先给你睡了!这是你好心的报应!我本来就是阴沟里该死的老鼠,你非要拯救我这种无可救药的人,简直太可笑了!” “我不会感谢你的,只会觉得你身上的光芒刺眼,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们在背后说你怎么会跟我这种人走到一起!我嫉妒你的乐观痛恨你的开朗,我要你跟我一起烂下去!” 柴榕眼底涌现深深的自私。 既然你不属于我,那别人凭什么得到!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和我这种人同归于尽吧! 他等待着谈纵勃然大怒,然后把他按在地上暴揍一顿,掐着他的脖子让他窒息。 可是谈纵的表情逐渐平和,有些不屑,甚至于,笑了一声。 云淡风轻的笑,像是一巴掌重重甩在了柴榕脸上,衬得他那样低劣不堪,像在雨里渴望被爱却被踹了一脚的流浪狗。 哪怕是暴揍,他都不至于那么尴尬。 谈纵紧攥的手松开了,看向他的目光只剩下了失望:“亏我还想给你买电脑,把钱拿去买一千斤狗粮撑死楼下的流浪狗都比给你花强。” 柴榕怔愣在地。 原来谈纵毕业后拒绝所有朋友出去旅游的邀请,是为了给他买电脑吗? 他一直以为谈纵是为了给女朋友攒钱。 他觉得自己不配,有些惶恐,突然懊恼自己为什么要说那种侮辱的话,明明这个人从没有伤害过他。 是他先哄骗谈纵在先,结果他非但没有丝毫悔意还要对谈纵说重话,他想要道歉,拽住谈纵的袖子:“我……” 可是谈纵没再看他,抽出袖子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 “我们绝交吧。” 绝交。 谈纵的背影越来越模糊,逐渐消失在热浪滚滚的街道上。 柴榕眼里的热流无声滚落。 他亲手,搞砸了一切。 太阳从天中间跑到西边。 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慢悠悠蹲到蛋糕前,拆开透明包装,蛋糕被炙烤得不成形状,黏哒哒的液体糊了满手,他抓起来塞到嘴里:“我为什么是个这样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其实只是喜欢你……我太蠢了,不知道怎么表达……你能不能原谅我……别和我绝交。” 他想哭,他没哭。 他孤零零蹲着,一口口吃下蛋糕,衣服袖口下巴粘满了奶油渍,一塌糊涂。 “为什么是咸的?真的坏了。”他咽下嘴里的蛋糕,觉得眼睛也和蛋糕一样,坏了。 因为眼睛灌满了水,酸痛酸痛的,看不清东西。 他告诉自己,可是他真的没哭。 快到三伏的天,知了都在说热。 可惜柴榕只能裹着长袖,戴着兜帽,闷出一身汗,顺着湖边往前走,鼓足勇气在手机上敲出那几个字:「对不起」。 信息发出去,回应的是血红的感叹号。 谈纵从来没拉黑过他。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像漏气的气球,呲呲地扁了,连带着灵魂从躯壳里抽出,空落落的跟着蜻蜓在湖面上方乱绕。 前面的公共座椅上坐着丸子头的小姑娘,时不时抹抹眼睛,粉红的鼻翼抽动几下。 柴榕到旁边的商店买了两罐可乐,坐在小姑娘身边,递给她一罐冰可乐:“怎么坐在这里哭鼻子,小娅?” 谈娅接过可乐,一头扎在他身上,搂着他在袖子上擦擦眼泪。 “我的衣服很脏,把你擦成小花猫了。”他拍着小孩的背,撩起她汗湿的刘海用发卡别在脑后,柔声哄着,“有人欺负你吗?和哥哥说,哥哥去找他算账。” 小孩的脸埋在他臂弯里,断断续续说:“怎么办呀柴榕哥哥,我喜欢我们班的班长,班长说要去告老师,老师要是讨厌我怎么办呜呜呜。” 对小学生来说,告老师是天大的事,柴榕哭笑不得:“哎呦,不会的,你这么可爱,老师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小姑娘哭得更大声了:“可是班长说被我这个怪力女喜欢很奇怪啊呜呜呜……” “唉。” 柴榕叹了口气,捧着她的脸抬起来,兜帽下泛着红血丝的眼睛与鼻子下干掉的鼻血展现在她面前,小姑娘呼吸滞住,似乎被吓到了。 不等她询问发生了什么,柴榕眼尾垂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喜欢你哥哥,男生喜欢男生,很奇怪吧?” “但是我好像弄丢了喜欢他的资格。” …… 谈娅是哭累了睡在他怀里的,他托着小孩的膝弯和背打横抱起,在夜晚蛐蛐的鸣叫声中,吹着湖风,徐徐走在回去的街道上。 今后该怎么和谈纵相处? 柴丽樱说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他还是要住在谈家,与谈纵泡在相同的空气中,连对视都是尴尬的对峙。 好想回家。 好想妈妈。 好想把自己藏在柜子里,像小时候躲避陌生人那样,假装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 为什么世界上这么多讨人喜欢的人,他却是一个卑劣的坏人? 为什么他不能像谈纵一样开朗乐观大方? 来到门口,里面传出谈纵焦急的声音:“小娅还没回来吗?我出去找。” 哗—— 房门开了,门里的运动鞋停住,后退半步,冷漠问:“小娅怎么跟你在一起?” 如果他没有作,谈纵也会因为他没回来去找他吗? 柴榕抱着谈娅,垂下头,上半张脸掩在兜帽下,只露出没有情绪的口鼻:“小娅睡着了,她刚哭过。” 谈纵似乎觉得跟他说话都是浪费时间,沉默着侧身让他进来,还是忍不住询问妹妹:“她为什么……”那个哭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因为他无意间看到了柴榕脸上干涸的泪痕。 柴榕也哭了。 今后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生活,则变成了不对视、不交流、不触碰。 只要谈纵在,他就会立马躲起来,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餐桌上再也没出现过他的身影,他经常躲在小房间里吃冷饭吃外卖。 谈父谈母问起来,他就说自己熬夜昼夜颠倒。 他时常缩在被子里,望着手机里的感叹号发呆,掰着指头数柴丽樱回来的时间,数次询问能不能去找她,能不能回家住。 不行,不行,不行。 这是她的答案,也是他询问自己要不要再和谈纵主动求和的答案。 他不知道,只要他再发一条消息,就能看到感叹号早已消失了。 门外时不时响起脚步声,匆匆又匆匆。 时而快,时而慢,毫无规律,似乎在等待他。 勇气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他背着敏感怯懦的行囊,攀爬时被划破了背包,敏感怯懦撒了满地凝成锋利的冰刃,他便不敢再前进一步,峰顶是望而却步的未知,他只能顺着蜿蜒曲折的拧巴山路打转。 门外的脚步声依旧在等待他。 自卑告诉他别傻、别去、别试,你不配。 他还是没迈出房门。 逃避是柴榕从小养成的性格,在柴丽樱带外人来家里时,他总像只胆小的猫把自己藏在衣柜里。 填报志愿的日子到了,他没有喜欢专业,没有倾向的工作,唯有那个人是他报专业的目标,却丧失了参考那个人志愿的资格。 他就依照着去年的录取分数线,把省外大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专业从上到下报了个遍。 一个省内院校没填。 汪(曾) 他们的冷战在开学季的到来按下暂停键,回想起破冰的契机,很平淡。 谈纵敲他的房门,说帮他买了去n市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