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没有柴榕的消息已是极限,谈纵真想锻造一根斩不断的锁链,将两端套进双方脖颈,再有没有人能分开他们。 小别的后遗症使接吻换气短暂的分开都是折磨。 他们吻着,热切着,谈纵小心翼翼捧着他的手,偏移方向舔舐手背干涸的血。 “怎么回来了?”他吻着伤口问。 “听我妈说你还没被抓到,想着,至少,在一切结束前来点仪式什么的。” “不会结束的。”谈纵说,“信我。” “别说废话了。”柴榕抽回手,径自脱下外套,伸手解腰带,他低着头,眼皮抬起,眉骨折叠的阴霾半遮双眼,压抑的疯狂、偏执、暴戾、狂野顷刻涌出,“我只争取了打一炮的时间,速战速决。” 谈纵想要怒吼,他痛苦,也压抑,热恋被迫分开是个男人都受不了,张嘴把吼声全部挤压在咬到柴榕锁骨的牙齿里。 …… 雪花悠悠飘落,在地面积起一层薄薄的白。 柴榕躺在揉皱的床单里,调整呼吸,接通响了足足一分钟的电话。 “喂?”他不敢说太多话,怕对面的女孩察觉到异样。 “爸爸妈妈现在过来,大概十分钟之后到,干妈也打来电话了。” 柴榕张张嘴,确定说不出完整的话,把手机举到谈纵嘴边。 “知道了。”谈纵说。 挂断电话,柴榕烂在被子里刷视频。 谈纵站在床边穿裤子,不悦道:“你还玩手机!期间你就一直玩,完事儿还玩,你见过谁在床上还玩手机的!” “我能施舍给你时间已经够仁慈了。”柴榕说,掀开被子指挥他给自己穿衣服,“要不是为了手机,谁来找你。” 谈纵气呼呼抽了他脆脆的几巴掌。 他们谁也没说逃跑私奔的话,其实他们脑子里都有这个念头,但他们不是小孩,成年人总要为诸多事情考虑。 王温雯、谈谭檀、柴丽樱和谈娅气势汹汹赶到的时候,他俩跟没事人一样站在门口等候差遣,好像什么都没做,只是叙旧。 知子莫若母,柴丽樱一把拽开了柴榕的衣领,露出里面新鲜的吻痕咬痕,错综复杂堆在脖子上,触目惊心。 王温雯深吸一口气,谈谭檀轻咳一声,谈娅捂住了嘴。 是个人都能猜出他俩做了什么,谈娅想到了柴榕让她离开半个小时的话,她当时还纳闷,现在一阵眩晕。 厮杀开始了。 “就这么急?翻窗跑出来就为了这事儿!” “要不要脸!” “早知道你们两个是这个德行当初就不该让你俩走这么近!” 两人不躲,跪在地上,分不清是谁的巴掌和拳头,柴榕甚至听到了他沉默寡言的干爸骂了几句脏话,柴丽樱骂柴榕上赶着倒贴不知道害臊,谈娅哭着拦抬脚狠踹谈纵的王温雯,企图保护哥哥。 骂着骂着,不知谁说了一句“好好的白菜被猪拱了!” 相亲相爱几十年的闺蜜互相扯起对方头发,争辩自己的儿子才是白菜,对方的儿子是猪! 王温雯抓花了柴丽樱的妆:“你儿子就知道使唤我儿子,简直就是一头懒猪!” 柴丽樱拽掉了她一缕头发:“你儿子一身蛮力欺负我儿子,一头只知道横冲直撞的野猪!” 谈谭檀抱住王温雯的腰往后拽:“消消气。” 谈娅哭得不能自已,钻进两人中间搂住柴丽樱:“干妈快停手吧。” 最后闺蜜俩居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俨然没了平日的体面。 王温雯说柴丽樱负债都是她帮忙、接济,自己帮了她这么多,到头来好闺蜜就这么报答自己。 柴丽樱说王温雯一直都看不起自己,那施舍的态度压根就不像一个朋友。 跪在地上的柴榕和谈纵扭过头,面面相觑,越看对方越想笑,同一时间噗嗤笑出来。 结婚吧 好闺蜜们同时愤怒地扭过头,同时站起来,同时擦眼泪,同时抽对方儿子的巴掌,同时骂他们:“还有脸笑!” 王温雯觉得柴丽樱抽谈纵时更用力,忿忿不平薅柴榕的头发:“我都没舍得用力打你儿子!” 柴丽樱也薅住谈纵的头发拽:“有没有搞错!他俩在一起吃亏的是我儿子!打重一点怎么啦!” 两个儿子龇牙咧嘴。 谈纵说:“你俩打我吧,别打柴榕!” 柴榕也说:“去打谈纵吧,别打我了。” 还是谈谭檀和谈娅劝着哄着让她们松了手,王温雯和谈谭檀押着谈纵,像羁押一个犯人,带走了他。 柴丽樱叉腰守着柴榕,不会让他跟过去。 柴榕无所谓耸耸肩,泡了杯茶递给她,随后回到房间坐到床上,轻嘶了一声,捂住屁股。 谈娅拖着谈纵的行李箱经过他,悄悄问:“是不是他们打你打疼了?” “不。”柴榕似笑非笑,“你哥抽的。” 谈娅:“……” 过了一会儿,柴榕起来站到窗边,楼下谈纵的父母押着谈纵走向车子,谈纵似乎察觉到什么,转过头,冲他灿烂笑笑。 “相信我。”谈纵胸有成竹,“我会解决好一切。” 下一秒,王温雯便狠狠按下去谈纵的脑袋,在他耳边低语了些话。 柴榕笑起来,目送他们上车,谈娅也上了车,汽车远去,只留下尾气和长长的车辙印。 巴掌不痛不痒拍在后脑勺,他扭过头,柴丽樱撸起乱发撩到脑后,捏着手机丢过去。 “你自由了,臭小子。” 柴榕躺在家里迎接了新年,在柴丽樱的监视下,删除谈纵的联系方式,不许给谈纵打电话。 他实则没有联系的打算,谈纵在父母的掌控下,手机都不一定能有,想到谈纵会和自己一样无聊地在房间里打转,他就忍不住开心地笑出来。 他跟着柴丽樱去朋友家拜访,提着大大小小的礼品,里面没有一样礼品是送到谈纵家的。 柴丽樱偶然在电话里跟王温雯吵架,原来让亲密的关系破裂只需要她们的孩子搞在一起,好笑的是,她们还为他们订过娃娃亲。 柴丽樱有了新的男朋友,比柴榕还小两岁,是个小网红,去美容院做脸据说对柴丽樱一见钟情,在柴丽樱和何以靳恋爱的时候就试图挖墙脚,何以靳锒铛入狱,他认定柴丽樱会在这时伤心欲绝,钻空子给予温暖。 自以为能让柴丽樱感动从而拿捏她,实则柴丽樱早已不会被男人的花言巧语蒙骗,她说着感动的话语,依靠着男人的肩膀,眸中只有冷静。 男人不过是衣服,穿穿就丢了。 没有人会永远年轻,除了柴榕的爸爸。 柴榕叫他八爸爸,他叫柴榕哥。 可惜葫芦娃只有七个,不能备注八娃,柴榕就给他备注“葫芦小金刚”。 吴祈还是知道了sis捅出的篓子,他没有安抚,没有退让,公事公办和他结束了关系,就像开除一个毛手毛脚的员工。 年后酒吧人手不够,张一四叫柴榕过去帮忙,又遇到了在酒吧买醉的sis,这次没有人给吴祈打电话了。 有男人想要带走他,柴榕上前拦住了。 “对不起。”sis喝得烂醉如泥,趴在桌上冲柴榕痴笑,“连累了你们,现在还见不到谈纵吧?难受吗?要不要喝点,我买单。” 柴榕想说心里毫无感觉,谈纵于他而言不过是可以睡觉的朋友,有没有都无所谓,手却不听使唤抓住酒杯,一饮而尽刺激的酒水。 一杯接着一杯,杯子被砸在地上,四分五裂,他毫无由头地吼出来:“啊!” sis摇摇晃晃扑进他怀里,他也摇晃。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安慰你,就当是我的道歉。”sis靠近他的嘴唇。 柴榕搂着俊美的男人。 可以接纳sis,他告诉自己,这个男人不混乱,和谈纵一样纯粹,也需要安慰。 他以为,他可以接纳一切和谈纵一样干净的、可以用来解决需求的人,却推开了sis。 “可是我不爱谈纵啊。”他对着sis喃喃,sis不知何时变成了张一四,他整个人被打横抱在张一四怀里往休息室走。 张一四把他放到了沙发上,盖好被子,准备去给他弄点东西醒酒。 他抓住张一四的手腕,眼泪噼里啪啦落下,仍然喃喃:“可是我不爱谈纵,为什么还会不开心?” 张一四转过来,手往上抬了抬,牵住了柴榕的手掌,他蹲下来,捏着纸巾轻柔擦去他脸边的泪水:“因为你想他了。” 柴榕还是说:“可是我不爱谈纵。” 张一四轻轻地说:“想念不需要爱。” 枝干长出新芽,新芽舒展嫩叶,热烈的暖阳接走滞留在城市街道边的积雪,下水道里的雪水哭泣着飞上天,钻进云朵的怀抱,等待云朵再次将它们抛弃的时候。 周而复始。 柴榕每天上班、下班,在白炽灯照射的房间里吃外卖,在松软的沙发上喂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