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涌觉得系统肯定不是做研究的,根本不明白现在的研究项目是怎么回事。 “你以为院长的资源那么好蹭?蹭了要付出代价的。” “申请好设备,瞿院叫你去陪酒,你去不去?” “喝完酒,设备好得不得了,那顺便做点核聚变的模拟,你应不应该?” “既然这个模拟应该做,那内个推导应不应该做?” 这个、那个,没完没了的杂活,占满了所有时间。 再好的设备,再多的资源,也是榨干精力和脑髓的牢笼。 还谈什么荣誉,什么横着走。 能准时下班睡个好觉都是奢望。 “你不是人,你不懂。” 云涌唉声叹气的给ppt插模板。 “现在我们的科研处于半殖民半封建时期,还没发展到改开。” “所以才会有周荣这种世家子弟,和他爸那种学阀。” “我是羡慕他们啊,但真轮到我做选择的时候,我还是不想活得跟他们一样。” 云涌心中熊熊燃烧的底气,是他高中起,从刘先峰那里,感受到的伟大和崇高。 人人都在追求功名利禄,天天演戏,违背本心。 没意思。 人生苦短,云涌还是想过一些有意思的日子。 他说:“这个年代能够纯粹的只做自己想做的研究,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我和我导在追逐理想,你应该支持才对。” 系统声音冷漠又坚硬: “您在追逐理想的间隙,有没有考虑过,世界毁灭了,您的理想也会化为乌有。” 云涌往模板里复制粘贴。 “反正人都是要死的嘛,人死了理想不也就没了。” “如果人生结束那刻,我依旧走在追逐理想的路上,化为乌有就化为乌有吧。” “朝闻道,夕死可矣。我死而无憾!” 系统:“您还记得您的电脑,已经提前在这条路上牺牲了?您就没有对反派产生一丝愤怒吗?” “当然愤怒!” 云涌说起这个,浑身的细胞都怒起来了。 “师兄果然是一个才思敏捷、手段了得、天赋超群、脾气果断的大坏人!” 系统:…… 完全没在骂的。 系统阴阳怪气一晚上了,云涌对它完全免疫。 拯救世界是顺便的,是实现理想抱负的路上,为了获取成果的捷径。 既然老刘拼尽全力,抵抗组长的诱惑,也要坚持独立的理论研究。 他作为开山大弟子,一定不能给导师丢人。 他有自己的策略。 比如说,先从这个汇报材料做起。 虽然云涌也不知道自己那个被证伪的论点,到底怎么给了褚序星灵感。 但是,能启发大反派,说不定也能启发来听报告的专家。 让这群官僚意识到: 世上原来存在不需要sci一区论文就能毕业的研究生! 论文根本不重要! 让他毕业! “嗡嗡嗡——” 手机震动打断了云涌的热血妄想。 还是那个没眼力见的陌生电话。 换平时云涌一定会拒接拉入黑名单一条龙服务。 但是云涌在写汇报。 这时候哪怕是诈骗打过来,云涌都会亲切友好的接一下,稍稍逃离痛苦的工作,获得片刻灵魂的自由。 云涌接了,“喂?” “师弟。” 熟悉的声音喊着陌生的称呼。 “有空吗?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云涌傻了。 褚序星?! “你、你怎么有我电话?” 孩子吓得都结巴了,甚至下意识怀疑: 谁把我电话泄露出去了? 那边轻轻的笑,热气跟吹在云涌耳畔似的,云涌耳朵都跟着发烫。 实在想象不出来,那个沉默、冷酷、拒他于千里之外的褚序星笑起来什么模样。 “不是你发给我的吗?” 褚序星提醒云涌,“我还有你的邮箱、口口、宿舍住址。” “嘿嘿。” 云涌想起来了,骄傲得不得了。 我就说有用吧,系统还说别发骚扰信息,引人怀疑。 这明明是重要信息! 傻笑带起了褚序星的温柔。 “所以你在哪儿?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云涌盯着眼前的汇报材料,想起美味的八食堂。 八食堂的饭,真的香。 但是老刘在的教学楼,距离开往核研院的校车实在太远,他得赶在老刘下班前,写完汇报…… 要不然吃完饭,回宿舍再写? 念头一起,云涌想起来了—— 我电脑死了! 仇人啊,这是仇人! 一想起电脑,云涌就变得血性了。 切不可忘记电脑亡故之深仇大恨! 反派一心毁灭世界,所有示好的邀请都是坏人的糖衣炮弹,必须提高警惕! 云涌当场就想给他拒了。 系统居然察觉到他的意图,开始急促复读: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吵得头晕目眩,双耳失聪。 一副云涌不答应,它就去死的语气。 云涌长叹一声,卑微的问: “师兄,能不能不吃八食堂?好远。” 既然云涌说不吃食堂,太远。 褚序星自然会选个距离教职工区最近,开车直达的好地方。 云涌打定主意,要让反派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毁灭世界就好好毁灭世界,毁灭他电脑算什么好汉! 结果,低调的黑色suv停他面前,走下车的褚序星穿了一身黑色衬衣。 身姿挺拔,肩线更是平直宽阔,亲自为他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也太帅了! “师兄,这怎么好意思?” 云涌说着怎么好意思,人已经很好意思的上车、关门、系上安全带。 罢了罢了。 人是天才,脾气又好。 稍稍在灭世过程中,不小心弄坏他的电脑而已。 云涌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再大的滔天怒火,见到褚序星特地选的僻静西餐厅,门口还有服务员主动开门,也消了一半。 这地方有情调又私密。 遍地都是小程序快速点单,这儿竟然还有定制菜单,真皮质地,中英法三文,很有格调。 云涌翻开一看:西冷牛排199份。 一份牛排赶上了他救世项目的剩余经费。 太有诚意了! 云涌也不客气: “我要西冷牛排、布丁、黑巧拿铁、草莓冰淇淋、提拉米苏。” 看得过眼的全都点了。 吃不完他就打包当晚饭。 点完餐了,云涌脾气巨好。 声音甜甜嘟,笑嘻嘻的跟灭世神狡辩: “师兄,昨天也是你打的电话啊?你怎么不给我发微信,我开组会都没接到。” 褚序星眼神平静,语气隐隐无奈。 “发了。但你完全没看。” 云涌:? 坏了,忘了! 云涌全部身心沉浸于电脑的死亡、晚上的组会。 平时不蹲设备、不找老刘,微信都不怎么用的。 彻底忘了微信上还有个核聚变之神了。 他赶紧摸出手机,打开微信,果然有未读消息。 褚序星:在开会?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 显然很懂这些可怜的研究生,一天到晚接不到电话,是因为什么。 褚序星也不意外,等服务员走了,才问: “昨天瞿院带人来你们那儿,考察学习了?” “对……” 说起这事,云涌现在还头皮发麻。 “他们到底来干什么?居然妄图利诱我导。” “幸好我导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坚定的人,没有被这些功名利禄蒙蔽双眼。” 褚序星说:“因为你们研究的宇宙湍流方向,给我们的研究带来了一点启发。” 云涌默不作声,这个我知道。 褚序星:“而且你的理论,敢于提出与主流范式截然不同的观点,确实非常创新。” 云涌眼睛都亮了。 大佬都夸他有创新了,不枉他在微信里发满了他的论点。 夸奖没完,褚序星接下来的话,更加直白。 “我觉得你可以沿着宇宙湍流收束的方向,继续深入的探讨一下宇宙湍流逆级串被截断的可能性。” “这种宏观层面的纯理论推导,基本没有人进行相应的研究。” “我相信是你的话,一定会有所发现。” 短短几句话,说得云涌悲喜交加。 天才的科研专家,相信他一定会有发现。 如果没有ce的证伪,云涌绝对会高兴得跳起来。 此时他只能心脏跳一跳,委委屈屈的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