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出国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靠自己,不要靠别人。 他一直依赖师兄,果然栽了。 云涌只能遗憾的说: “好,我们就从这张图的数据,开始论证。” 当他抬笔在白板推论,中文就变得不再重要。 因为数学。 数学是世界的语言,更是宇宙的语言。 那些在他手上,反复验证过无数次的公式,再写一遍,并不困难。 云涌想着: 我就不说约克的数据造假了,我就单纯说说湍流公式如何推导ce的发散! 清晰明了。 整个会议厅就沉默看着他取数,开算。 云涌身穿运动服的背影,拿笔板书,挡不住一身青春洋溢。 比起满场衬衫西裤的专家教授,年轻得叫人叹服。 在场的专家,大多是给学生们写了一辈子板书的老教授。 想不到,还有学生板书教他们的一天。 随着云涌每一行的痕迹显现,会议厅渐渐爆发出激烈的讨论。 “噢!湍流公式!我知道,我算过!” “无论看多少遍,这个公式都那么漂亮。所以云涌是在算什么?” “算约克这张图,取数有问题。约克说了,这是巡天数据得出的结论。” 巡天数据,谁都能得到。 但是结论对不对,还是得验算。 云涌的验算,基于他清晰的思路。 发散是宇宙呼吸过程的一部分,那么这一部分形成的湍流模型,一定符合整个假设。 他唰唰唰写满半板逻辑。 一句解释都没有。 旁边的约克,早看这个研究生不顺眼了。 他甚至不是博士。 约克背着手走过去,一边看,一边嗤笑: “你在论证什么?” “写一些乱七八糟的推导,就想浪费我们的时间?” 云涌就当自己聋。 不是给约克面子,是给ce的在读研究生和博士们面子。 拜托,这会议厅里全是物理界顶尖专家。 他们最多老眼昏花看不清,也不可能看不懂。 云涌信心满满,把思路化作推导。 谁知,全被专家们辜负。 “这是什么?” “他在证明ce这张图吗?” “也许……是想证明湍流公式可以计算ce的发散模型?” “啊,证明,然后呢?” 满场英语德语,变成了一句句字幕,对云涌的听觉视觉进行猛烈轰炸。 他都忍不住停下来,仰头核实前面的公式推导。 没错呀。 有这么难吗? 他没有省略过程吧? 云涌这么一停,菲拉雷利不得不为广大专家出声。 “r云,也许你应该解释一下,你试图证明的是什么?” “呃,就是发散在这个阶段,符合湍流公式的基本假设……” 云涌捉襟见肘的英语,能在脑子里蹦单词,帮助他无痛敲论文。 但帮助不了他准确发音。 云涌无助的看向褚序星。 心里不断忏悔: 老刘,我错了,我再也不忤逆你了。 回去一定好好学英语。 师兄收到他的求助视线,竟然无动于衷,话筒都不拿了。 云涌很沮丧。 只能退而求其次。 “这样吧,我文档打字跟你们说!” 约克在一旁笑道: “一个英语都不会的学生,竟然敢质疑我的观点!” 云涌不理他,收起电脑ppt,打开word。 老光头,你别得意。 我打字也比说话快。 台下笑声不断。 确实哈,说得对。 这个英语为主的学术界,不懂英语的哑巴,怎么能搞好理论? 字幕全在攻击云涌。 他委屈死了。 呜呜呜! 师兄坏! 忽然,褚序星的声音,清晰的出现。 “这是基于湍流公式的假设,对约克所做的发散模型,进行的数据论证。” 天籁一般的英语,虽然冰冷。 却让云涌活了过来。 他的师兄,终于为他重新拿起话筒。 褚序星看向他的眼神格外无奈,逐一为他解释: “这张图表所述结果,符合湍流公式,但不符合ce假设的极限。” “对此,云涌在这一步,进行了详细论证。” 随着讲述,褚序星走到了白板前。 潦草的公式和数字,不妨碍他一眼看出云涌的思路。 他伸手指了指其中一步,为老眼昏花的专家,详细介绍: “发散模式与已知结构不一致,图表所示曲线包含的数值,无法在任何公式中推导成立。” “如果约克博士,依旧认为我们推导的结果有问题,可以自己算一下。” “我为什么要算!” 约克仍是那副样子,脾气犟得要死。 “这是你们的问题!” 非要这么说,那褚序星跟他没法沟通了。 他直接看向菲拉雷利,和会长沟通。 “我保持我的观点,认为eps应该予以拒稿。” 太严厉太无情。 菲拉雷利深受震撼,差点同意拒稿。 还是看了一眼约克,委婉的说: “褚博士,就算拒稿,我们也需要更确切的理由。” “菲拉雷利教授!” 约克都震惊了,他的论文,eps的年会。 为什么要问褚序星理由! “褚序星研究的是核聚变,他凭什么能够决定宇宙湍流的观点?!” 好问题。 菲拉雷利脑海里能够冒出十几二十个理论物理学家,和约克想法一致。 可是,宇宙湍流也是湍流。 任何研究,任何领域。 包括他所在的高能粒子物理。 都逃不掉湍流这个永恒的问题。 褚序星的可控核聚变,给云涌不可思议的湍流公式,做了最有力的应用背书。 菲拉雷利比约克还需要云涌,亲自帮忙算一算,量子场的湍流现象。 “因为这个公式……” 菲拉雷利的视线,落在白板上。 云涌潦草的鬼画符,呃,实在说不上漂亮,也说不上清晰。 他只能说:“因为这个公式,很直白!” “非常直白简约的论证了,您的观点,符合湍流公式的假设。” “并且您的图表,似乎和您的发散模型,存在出入。” “当然,eps不会因为单个专家异议,拒稿任何新颖的观点。” “只是……” 说着,菲拉雷利,期待的看向褚序星和云涌。 “如果你们有更直观的证据,能够证明这张图有问题,我们委员会当然得再商量商量。” 这是完全不站约克那边,就等他们发话了! 发话? 云涌当然能懂菲拉雷利的意思。 但他不是来发话弄死约克的啊。 导师死了,下面的学生怎么毕业? 褚序星看了云涌一眼,又看向白板完善的证明。 他说:“根据我们的推导,约克的发散模型,完整涵盖在宇宙湍流模型中。” 褚序星用词委婉,没有赶尽杀绝。 “这张图的标注,存在问题。正如云涌之前的修改意见……” 天啦! 师兄居然记得,要给ce的学生留一条活路! 云涌感动得想对天发誓: 我再也不喜欢看帅哥了! 这辈子只看师兄一个帅哥! 忽然,复述云涌意见的褚序星笑了笑。 笑容打断了他平静冷漠的翻译。 他想要继续阐述,又因为嘴角笑意止不住,无奈的放下话筒,埋怨的盯着云涌。 会议厅一片寂静,不知道他为什么停了。 只见常年冷漠,说话能杀人的褚序星。 勾起嘴角,挑起眉梢。 像是受到云涌的影响,不得不中止陈述。 云涌冤枉啊。 他什么都没做,就看到师兄突然的笑起来。 怎么了? 想起什么好笑的了? 他之前给约克提的意见很好笑吗? 云涌一脸茫然。 他的师兄实在笑得不行,英俊的脸庞保持不住沉着冷静。 只能抬起手,泄愤似的,揉乱云涌的头发。 云涌愣在原地。 被褚序星一手揉得跟大傻猫似的,头发乱糟糟。 不敢反抗,不敢说no。 师兄爱摸就摸吧。 摸完记得说完啊,专家们都等着呢。 褚序星摸够了,重新拿起话筒,继续解释: “如果约克博士,能够按照云涌的意见,进行修改。” “再用湍流公式验证数据,修正里面的细微误差。” “那么本次会议录用他们的论文,也没什么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