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涌长见识了。 装得这么玄之又玄。 怎么第一个问题就答不上来! “你让我问,你得回答啊,别老是不出声!” 云涌理解梦里的声音,为什么追着问答案了。 你让提问,你又不回答。 换谁不急? 罗伊解释道:“我说了,但你听不到。” “现在的你,无法听见你无法理解的事情。” “这是规则。” 规则。 云涌在各种明规则、潜规则里长大。 太懂这些弯弯道道的规则了。 罗伊的沉默,罗伊的打断。 罗伊大大方方让他提问,结果问了又不回,还在他补充的时候开始说话,开始猜测。 难道…… 云涌头皮发麻:“你是不是,一直在说话……” “我以为的沉默,只是我理解不了,所以我听不见。” “其实你说话没停过?” 罗伊认可了。 “我也以为你听到了,不愿意回答,所以在保持沉默。” 这下黑暗里的两个人,真的沉默了。 好好好。 跨次元交流,和两个哑巴在夜里比手语有什么区别! 云涌和罗伊,互相以为对方的沉默必有深意。 怎么是听不见,不让说啊…… 云涌无语了:“你不能开灯吗?” 开灯至少能看见罗伊张没张嘴。 人类的眼睛看不见,和聋子有什么区别? 又是一阵大沉默。 好了,懂了。 要么罗伊解释了,要么罗伊不能说。 想不到搞绑架的金毛博士,也会被权限难住。 这样一对比,系统还真的权限不低。 毕竟,系统能够大胆狡辩,偶尔不过脑子说漏嘴。 说明它拥有极高的自主判断权。 跟系统相处久了,对谜语人都格外宽容。 云涌破罐破摔:“那我随便问吧。” “你能回答的内容,如果我听见了,我就停下来。” “如果我听不见,提问不会停的,你就直接下一个。” 很简单的排除法。 对于问题巨多的云涌来说,真是手到擒来。 云涌:“宇宙真的存在边界吧?” 罗伊:“是的。” 云涌:“具体是什么样的边界?” ok罗伊没回。 下一个:“你们已经清楚知道宇宙的目的了吗?” 罗伊:“是的……” 紧接着又是大沉默。 云涌节约时间,沉默一个马上下一个。 两个人靠着互相打断,互相领悟,开始了哑巴的情报交换。 宇宙有边界,宇宙有目的。 证明他们湍流公式,归一幂律的绝对正确。 多好的金毛啊,比系统靠谱多了。 云涌像个问题制造机。 脑子里都开始蹦出湍流所面试问题大合集。 他想好了,等他对完答案,回去就汇总一份正确的研究方向。 少走三十年弯路! 黑暗之中,师爷的问题,老刘的问题。 都得到了罗伊肯定的答复。 可惜,解释归于沉默,得靠研究者们自行探索。 云涌跳过老王的问题,接着问师兄的问题。 他都准备好了,这个问题可能没答案。 为了师兄,还是出了声:“人类的感情能不能计算?” 很意外。 罗伊居然非常肯定的说:“当然。” 人类的感情可以计算! 而且是当然! 但是接下来一阵沉默,显然罗伊在仔细解释如何计算。 可惜云涌一点儿也听不见。 不管啦! 师兄要是知道的话,一定超级高兴! 后半辈子的研究都有着落了。 至于怎么计算,算出来什么样的,他们总能研究出来! 许许多多的问题,足够他和罗伊在黑暗里,进行一次大筛选。 但是规则太可怕了。 往往罗伊回答“是的”,后续就是一片死寂。 把话唠金毛,都给整成了高冷的“是的”机器,惜字如金了。 紧接着,一些宇宙法则能不能修改、宇宙的意义、人往哪来要往哪去。 都是持续沉默。 云涌认输:“罗伊你还在吗?” 罗伊:“我在。” 云涌遗憾的说:“我猜你能够回答的问题,都给了我很多解释。” “但我一点也没听见。” “我叫你之前,你是不是还在继续解释,结果意外的被我打断?” 罗伊笑了笑,“是的。” 那种无奈到极致,又觉得云涌很聪明的笑声。 云涌都同情他了。 好可怜的大金毛啊,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凭他这个笨拙的毅力。 就算真的要吃烤脑花,云涌也分他一半。 云涌安慰道: “这种时候,我们就要尊重时间,尊重命运,尊重宇宙。” “我研究慢一点也没关系,肯定会出成果的,你相信我!” “你也不要急。” 云涌堪称史上最不吃压力之人。 凡是pua他的,都会被反pua。 “不要被社会虚构的‘关键’时钟左右,误以为自己来迟了,就会错过什么。” “人生不会因为走错一步,迟来一步就毁掉的。” 罗伊却问:“如果走错了,来迟了,就会死呢。” 云涌肯定的说:“死就死了,哪能管那么多!” “说实话,要不是你说我还有未来,我都以为自己今天得死这儿。” “但我不后悔。” “人生自古谁无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投胎我还搞湍流!” 死性不改。 罗伊长久沉默。 不知道在说话,还是真的在思考,云涌为什么不怕死。 云涌只能又问:“你还在吗?” “在。” 罗伊的声音灌入脑海。 “是我把规则想得太简单了。” “也许你在这一步,只能研究到中微子。” “所以你能够听到我说中微子,是吗?” 云涌:“是的。” 需要双方确认才能进行的对话。 云涌觉得自己像在录笔录,得双方无异议,才具有法律效力。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研究出成果,虽然时间太漫长了,但我只能相信。” 罗伊似乎没有什么能说: “你和你师兄的定律,很快会改变世界。” 云涌惊了:“可我师兄不是灭世大反派吗?” 这句话竟然和罗伊的话搅在一起。 罗伊:“希望那个世界,能是你所期盼的世界。” 云涌都不知道自己期盼的是什么世界。 可他立刻知道,“师兄是反派”是罗伊听不见的沉默。 噢,太棒了。 他能拯救世界是真的。 那师兄毁灭世界也是真的。 这样看的话,系统没说假话。 他果然是天选救世主。 一定会为了拯救师兄,顺便拯救世界的。 罗伊继续说:“你要小心。” “不要相信花言巧语,更要警惕宇宙的陷阱。” 系统披皮来了吗? 怎么跟系统的反诈提醒一模一样。 云涌:“你说的宇宙陷阱,不会包括一个天天惦记着绩效的系统吧?” 罗伊竟然回答了: “他们有的能信,有的不能信。” 云涌还以为这是什么惊天大规则。 问出口肯定会变成大沉默。 怎么还对上了。 “有道理。” 云涌想,可能是因为他有系统,并且对系统保持怀疑。 所以他能够理解,能够听见。 “平时它给的信息,我就觉得不对劲。” “面对这种不是人的玩意儿,果然必须有自己的判断。” 罗伊赞同他的决定,继续说道: “无论是什么系统,你们最重要的就是研究。” “保持研究。” “保持思考。” “保持困惑。” “你和你师兄的那个定律……” 然后没有然后。 又是熟悉的沉默。 沉默是所有规则里最为可怕的反馈。 因为你不知道它代表着什么。 无论声音、动作、眼神、表情,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能在人类巨大的想象里,产出希望的认可,前进的方向。 唯独沉默。 连声音、光亮、思考都吞噬的沉默。 会让人陷入无尽的惶恐。 长久沉默之后,罗伊问:“你听见了吗?” 云涌:“听到了,我和我师兄研究出的定律,可以拯救世界……” 自由发挥的“拯救世界”,突然令他浑身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