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怎么样?”塞柏西问。 蒋星盯着手臂上的针眼,说:“原来呆在实验室是这种感觉。” 而后抬起头问:“我姐姐也需要这样吗?” 塞柏西愣了愣,摇头又点头:“生病了需要,不生病就不需要。” “那还是不要生病了。”蒋星嘀咕着,“有点疼。” 这一次角色互换,变成了湘西子来实验室找他,给他带好玩的拼图、绘画和谜语,蒋星玩得很认真,耐心比以前好,反倒是湘西子变得焦虑起来。 “你为什么要答应院长呀?” “实验室不好玩的。” “好歹跟我说一声呢?” “难受吗?你生病了吗?疼不疼啊?” 蒋星只是笑,什么都不说。 湘西子伸手摸蒋星的脸,眼眶刷地红了,她反复张嘴又闭嘴,最后只叹了口气,不舍地离开了实验室。 八月,蒋星接受了一次诱导剂。 在药物的作用下,强制进入发热期。 研究员将他的脸轻轻掰向一侧,治疗盘上摆了好几管抽好的药液,每一管都被精准地控制了剂量。 药液泛着浅紫,被光一照,像极了后花园里盛开的紫罗兰。 蒋星挪动了一下身体,被研究员厉声呵斥,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凶,又缓和道:“你乖,先不要动。” 打针不疼,但腺体疼。 尖端刺入未成熟的细胞,像水落进油锅,在蒋星的脑内炸得噼里啪啦。 “胀……”身体的防御反射让他下意识挣扎,但手脚都被冰冷的锁扣紧紧压在台面,头颈也被研究员用力按住,根本无处可逃。 好在时间不长,刚刚是在闻我?(回) 那次实验过后,蒋星的身体一落千丈,时常感到疲倦,偶尔会幻痛,每天需要输入很多营养剂,打不起精神,严重嗜睡。 湘西子有一次偷偷带他去后花园透气,回来后蒋星突然出现过敏症状,红色疹子密密麻麻的长满整个胸口,夜里痒得涂了药也无法缓解,研究员便固定住蒋星乱挠的手,会打一点点安眠针。 可即便如此,蒋星还是会在下一次提出偷偷去花园透气的请求,湘西子每次都板着脸拒绝,不过蒋星很会哼哼唧唧,湘西子一看他这样就心软了,全副武装地又溜出去,然后带一身红疹子回来继续挠。 反复几次后,塞柏西禁止湘西子来实验室探望。 九月,第二次抑制剂实验以失败告终。 九月中旬,第三次抑制剂实验以失败告终。 湘西子虽然被严厉禁止踏入实验室,但她总有办法来见蒋星,有时候很频繁,一天可以来三四次,最懒惰的时候,也会保持每天一次的见面频率,只是她再也没有机会带蒋星偷溜去后花园玩。 而蒋星也不一定每次都醒着,他睡觉的时间居多,运气不好的时候,湘西子一整天都不能和蒋星说上一句话。 于是手写纸条就变成了姐弟间用来传达信息的重要途径。 湘西子话很多,但并不唠叨,会在纸张上画简笔画,蒋星精神好会回一两个颜文字,精神差的话会连着两三天都无法阅读文字。 有一次湘西子一改往日风格,不再分享每天所见所闻,也不再吐槽看护老师和讲一些冷笑话。 她实事求是地写下了实验项目为什么会选择蒋星的原因。 【我查到了,对蒙克利之所以选你作为参与者是因为现阶段成年oga大部分都不符合实验的健康要求,她们的腺体或多或少都被宇宙引力波影响过,另外,成年腺体的信息素要比未成熟腺体更稳定,也就是说不容易受到抑制剂的影响,一针下去无事发生的概率很大,所以要先从不稳定腺体开始,一点点完善抑制剂。】 蒋星看见这张纸条的时候刚从睡梦中惊醒,头脑沉重,思维缓慢,反复读了好几遍才彻底理解里面的意思。 他有些失语,不知道要说什么。 其实在第一次实验开始前,蒋星就问过塞柏西,为什么是自己。 塞柏西的解释很抽象,用了珍珠比喻,说珍贵的东西总是会获得更多关注,但很不幸,在这个连生存都自身难保的世界里,恶意比善良先来。 蒋星拿起笔,他握笔的姿势已经很不标准了,因为使不上劲导致发力点不对,肌肉代偿,他盯着那行字看了看,在右下角画了一个勾。 十月至次年三月,蒋星一共参加了四十六次抑制剂试验。 在新太阳落幕,旧太阳轮转之际,天使团正式公布了全人类第一针抑制剂研发成功。 参与名单有整整三页,但广为传播的却只有对蒙克利一个人的名字。 连塞柏西教授都没能蹭到一点知名度。 “没有人会记得第二名。”对蒙克利在蒋星质问的目光中,轻描淡写地说着最残酷的话,“孩子,我并没有刻意抹除你的努力,比起爱戴和掌声,你们更习惯于慕强凌弱。” “追随强者,附庸权力,这才是人类的生存之道。” 蒋星并不在乎这些名誉和追捧,他只是不明白,既然对蒙克利知道这些复杂的社会理论,知道蒋星最后的结果是一无所有,为什么还要温声温气地欺骗一个十岁的孩子。 残忍到不留任何余地。 旧纪元223年年末,假太阳湖爆发了第一次向外膨胀,那是蒋星见过的世界上最美丽的紫色流星雨。 它绚丽漂亮,诡谲美丽,宛如一场盛大的魔法季表演,流星般划过天际,披着来自宇宙深处的神秘色彩。 蒋星被禁锢在这座冰冷的铁牢里无法获得自由,却也在那个清晨短暂地仰望到了自由。 旧纪元224年,人类曾被毁于一旦的科技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长。 乌晶、保护层、飞船、智能系统以及各类高端产品,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上层生活。 失去的秩序渐渐回归,消失的文明被重新建设,焦黑裸露的领土被悉心爱护,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欣欣向荣。 但基因所带来的等级阶层却一去不复返,自五大代表创建以来,oga拿不到话语权,不被拥有的独立意志,所有决策都要以alpha为主导,社会结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个变化除了对oga有巨大影响外,还对研究院内部产生了激烈斗争。 alpha要求抑制剂限量供应,一个人可以购买的数量、使用频率都需要严格控制,最好把抑制剂的所有发放权全集中在alpha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