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相伴的身影仿佛还在眼前,不曾远去。 蒋星没有待很久,看了两眼便离开了,小溪倒是没变,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水草和小鱼小虾都清晰可见。 湘西子已经在那边等着了,她穿了条白色连衣裙,捆绑头发的丝带正随着微风轻轻飘扬,小溪倒映出她清瘦的身影。 “姐姐。”蒋星喊了她一声。 湘西子转过身,柔和的目光从蒋星脸上扫过,仔仔细细地将人看了一遍,说:“我们小星长高了。” 蒋星昂首挺胸,自信满满:“必须的。”随后又皱眉,不高兴地说:“你瘦了。” 湘西子却不以为意:“女孩子瘦一点穿衣服好看。” “谁说的?女孩子穿什么都好看,要强身健体。”蒋星是真不高兴,“你脸色也很难看。” 湘西子摸了摸脸,嘟囔道:“我这是化了妆。” 虽然湘西子脸色惨白,但好在她身上没有明显伤口和淤青,手背也没有可疑的针孔,这让蒋星稍微放心些许,起码对蒙克利没有丧心病狂到拿研究员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实验,姐姐也果真如她所说,不会走蒋星的老路。 “我不能出来太久,他……”湘西子话音一顿,脸上神情古怪。 “他?” 湘西子摇头,说:“是塞柏西教授,她托我来给你送一个东西。” 蒋星盯着她审视几秒,这些年在外奔波,蒋星已经学会了观察揣摩,湘西子这表情明显有其他话想说,但看她不愿意开口,便只好当做不知道。 “塞柏西教授?”蒋星倒是没想到她会想念自己,毕竟自己在天使团时并不讨她喜欢,“她还好吗?” “她…” 湘西子站在葱葱郁郁的树阴下,阳光被枝叶切割成片,像一颗颗不规则的水晶,零零碎碎的落在周围。 用闪粉装饰过的眼尾被其中一束光线撩过,晃了蒋星的眼睛,等他再定睛去看,那光片又不见了,只剩湘西子浅淡的笑意:“教授没事,我和她都一切安好。” 蒋星存疑,不是很相信。 湘西子低头去翻斜挎包,把铃铛挂件摇得清脆,她拿出一个用相框框住的老旧照片,蒋星接过来看了一眼。 相框里是两个女生,穿着同款红色长裙,互相挽手,笑容满面地看向镜头,即使用新相框包裹,也掩盖不住岁月在上面留下的痕迹。 其中一个有点像几年前蒋星刚离开科技院时,在某小镇遇到过的那位女性朋友。 她把蒋星救回来,威胁蒋星杀了自己的丈夫,又把蒋星推出去当替死鬼,可后来不知为何后悔了,给蒋星地图,送蒋星离开,而自己却死在了那个刀箭横飞的夜晚。 “这是什么?”蒋星皱眉,盯着照片中略显年轻的女孩,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知道。”湘西子耸肩,“塞柏西教授让我给你的。” 蒋星觉得莫名其妙:“我不认识她们。” 湘西子没说话,目光在另一位同意彰显年轻的面孔上停留片刻,忽然转了话题:“对了,你相信人的身体里会出现两个灵魂吗?” 蒋星的目光还停留在相册里,冷不丁听见这句话,觉得荒谬至极:“这怎么可能,又不是动画片。” 湘西子想用笑来缓解身体里某种难受的情绪,但努力尝试后却连嘴角上扬的弧度的无法控制,只能僵硬地抽搐两下,干巴巴附和道:“是的,你说得对,这怎么可能呢。” 蒋星紧皱眉,举起照片刚想说旁边这个女生的眉眼和你有点相似,湘西子就毫无征兆地开口:“我要回去了。” “这么快?” 湘西子点头:“我得回去盯实验进度。” 蒋星满脸不乐意,眉心皱得都能夹死一只蚊子,大脑思维又跳回上面的话题,问:“你刚刚说的那个灵魂是什么意思?” 湘西子目光又变得奇怪,没有落点,声音也飘飘的:“熬夜看了部电影,深感而发。” 一股诡异的氛围在两人间升腾而起,蒋星刚喊出一句姐姐,湘西子就转过了身。 她好像很着急,急着离开,急着回去,急着做一些蒋星不知道的事。 难言的恐惧和焦虑像深海浪潮般将蒋星笼罩,胸腔内跳动的心脏莫名失了频率,他下意识伸手,想拉住湘西子,指尖却在阳光下滑过,白色衣裙沾染葱葱郁意,像自由的风,不留片刻痕迹。 蒋星什么也没抓住。 水流潺潺,枝叶茂盛,斑驳光影如繁星坠落,在一片波光粼粼中晃了眼。 湘西子走了两步,忽地又停住脚,她笑了笑,声音散在风里:“我一直在关注你的新闻哦。” “我们小星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比姐姐和塞柏西教授都要厉害。” 蒋星目光上移,看着湘西子坚挺的背影,鼻尖一酸,小声嘀咕说那些都是负面新闻,根本算不上长大。 因声音太小,湘西子并没有听见。 蒋星就问:“我把你的名字糟蹋成这样,你不生气吗?” 这是他建立协会以来,一直在思考的问题,蒋星知道湘西子肯定不会生气,也不会怪他,名字只是一个称呼,但生命却是无数个称呼的总和。 可他还是想亲自听一听姐姐的想法。 蒋星也如愿以偿的听到了湘西子的回答:“我从来不会生你的气。” “你知道吗,我今天很开心。”湘西子回过头,目光落在蒋星微微泛红的眼尾,不由感到好笑,“你觉得糟蹋的东西在我看来是来之不易的珍宝,小星,我为你感到骄傲。” “说起来,一直都是你在问我的感受,其实我也想问问你,失去自己的名字,一辈子顶着别人的名字生活,你会觉得遗憾吗?” 蒋星一愣,喉结轻动,沉默得过于安静。 他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湘西子笑了笑,像已经知晓答案,不必再问,她最后深深地看了蒋星一眼,从眉眼到鼻梁,从嘴唇到下颌,从上到下,缓慢地注视而过,好像要把蒋星此刻的样子刻进大脑,永不遗忘,又像在弥补自己这些年对弟弟的缺失。 “再见。” “等等!”蒋星呼吸急促,连忙上前两步,仓促道,“我和黎沅……就是之前科技院那个见习生,你还记得吗?” 不等湘西子回答,蒋星便接着说:“我们在一起了。” “不是随便玩玩,是很认真地那种,我和他要一起过一辈子。” 湘西子眼底泛起柔和的笑意,风过枝头,留下一句真挚的:“恭喜。” 没有了,燃尽了,存稿一点不剩…… 她死了(回) 恭喜。 这是蒋星和黎沅在一起之后,得到的第一个祝福。 他们这段恋情和地下党无疑,不能对外宣称,不能大肆宣扬,偶尔还得顶住来自朱莉的言语压迫,最后只能躲在被窝里互相温存。 蒋星飘飘然地回到协会,一路上都处在喜悦的情绪中。 正巧今天是协会的乔迁宴,每个人都喜上眉梢,神采奕奕,就连朱莉都难得松懈片刻。 宴会上杯盏交错,佳肴满桌,蒋星也喝了点酒,依旧是那股辛辣的味道,并不好喝。 朱莉就笑他:“你今天很兴奋啊。” 蒋星点头又摇头,他想分享今日所乐,却又无从开口,只能说:“你们高兴,我也高兴。” “你不是一直反对我向维纳尔发展吗?”朱莉感到惊奇,“怎么,你不生气?” 蒋星脸颊微红,看向朱莉的目光里也透着迷糊,闻言只是笑,并不说话。 朱莉和他碰杯,劝解道:“不能喝就少喝点。” 蒋星抬了抬杯盏,灌满的酒水顺着方向溢出,打湿了他的指尖。 如果简芯听见这句话,一定会叉着腰反驳,咋咋呼呼说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不会喝酒,唯独湘西子不行,因为湘西子曾经一个人喝死了整整二十四桌,两百二十四个人。 虽然最后他把自己也喝趴下了,但确实死了两百二十四人,并且全是alpha。 夜晚的风还带着白日燥热的温度,蒋星坐在角落,昏暗灯光将他湿润的唇和眼照得十分透亮,他撑着头看朱莉被大家围在中央,互相起哄喊着要跳一曲。 手腕通讯器在这时传来两声振动,蒋星低头,看见黎沅发来的信息。 【喝酒了?】 蒋星思维缓慢,阅读文字的能力也在迅速下滑,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一时间有些苦恼。 仔细想想发现,当时允许黎沅监视自己的条件是自己也能监视他这件事还是太冲动了,虽然蒋星大部分时候都把这种行为当成是爱人之间的情(。)趣游戏,在适当的环境下能够给予安全感,但偶尔蒋星也会为此感到头疼不已。 他在输入法上按半天也没想好发什么。 【别喝了,对你身体不好。】 于是蒋星就退出去看黎沅的后台数据,势必要挖出一点他的坏习性进行以毒攻毒,结果发现无论是生命体征还是体内激素水平都正常得不似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