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的动作快如闪电,这群人有些还在爆炸余波中没反应过来,它却几秒钟内就到达了六楼的另一侧。 大量的火焰和烟雾覆盖了爆炸周围的区域,裹挟着火苗的碎石划破了兰慧慧的侧脸。 目睹全过程的她,此刻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甚至连身体的痛都忽略不计了。 一开始她确实没有料到,会有一群人悄悄跟在沈菩然后面,一起跑到这个废弃的旧校区来。 原本的计划让她是把沈菩然和阮铭同时引过来,让成为完全体的n-27杀掉沈菩然,他们这行人再出手摧毁n-27。 死于变异体失控,秦院长这边也不好追责。 本以为这场单方面的暴力围殴,是他临死前最后的悲鸣曲。 可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她到现在为止都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东西。 他想破头都想不到,变故直接出现在了n-27的头上,它竟然没有吃掉沈菩然! n-27对沈菩然展现出的态度荒诞异常。 对于迄今为止针对变异体的研究,完全就是颠覆性的,而这一点对张老师来说 兰慧慧偏头看向张非鱼,这个男人的表情依旧是云淡风轻,但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其中的不一样。 这双眼睛中流露出一种,此前兰慧慧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情绪。 ———— 张非鱼站在原地,无温的目光紧盯着沈菩然。 任何有智慧的生物,理论上来说都是能够谈判的。 可这一点并没有在变异体身上成立,人类曾无数次企图和瓦噜里海域中变异体搭建起一个能够沟通的桥梁。 为此尝试了各种方法,模拟怪物的声音、用大量的食物换取信任…… 结果事情依然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变异体并未释放出任何想要和平共处的意图。 它们就像一头头失控的野兽,理智全失,只靠破坏存在着,仿佛生来就是人类的天敌。 但今天亲眼所见,n-27没有伤害沈菩然,没看错的话,反而是想要保护他。 不知道,他是掌握了和变异体交流的正确方法,还是拥有了控制变异体的能力? 不管是哪一种,拥有这种力量,都是一个足以颠覆当前境况的巨大惊喜。 如果能把他掌握在手里,那么变异体便不足为惧 那么,现在只需要再检验一下,为了保护沈菩然,怪物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 时间停滞,场景定格。 只有扭曲的烈焰不断向上攀爬,跳动,放大。 被抱在n-27怀里的少年突然抬起了头,不小心,与站在远处的张非鱼来了个无声对视。 他望过来的眼睛就像没有情绪的洞穴,投下一层模模糊糊的暗影,让人看不清其中的光泽。 沈菩然率先低垂下眼睫,回避开了这道令人不适的目光,把头埋进了n-27怀里。 只是稍微动了一下,便牵动了未愈合的伤口。 血从白皙的指尖流下,疼痛钻心,少年不由得又抖了一下,喉咙里的腥味变得更浓重了。 张非鱼勾起一个笑容,用手势对身后的军人下达了进行攻击的指令。 遵循队长的命令,无数把冲击枪同时展开扫射。 啪啪啪连响,溅起一阵火花,有大块地面顷刻变得坑坑洼洼。 n-27转身,借着极快的速度踏上墙壁,瞬间闪现到另一个地方。 大部分子弹都无法击中它,即使有那么一两枚有幸命中,也无法对它坚硬的外壳造成破坏。 但由于n-27怀里还搂着个累赘,所以无法及时做出有效的反击,只是一味躲避着进攻。 一来二去,导致场面陷入了僵局。 这恰恰是张非鱼最想看到的一幕,n-27越谨慎,越说明沈菩然的重要性。 见已经验证完了内心的猜想,张非鱼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这么晚了,是该结束掉这场闹剧了。 于是他抬起手,再次下达了指令。 不过这次的攻击不是针对n-27,而n-27这个致命的弱点。 罗一上前递给了兰慧慧一杆标枪状的武器,她的机械手臂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借着子弹的掩护,兰慧慧按照张非鱼的指示,将准头瞄准沈菩然的脑袋,然后用尽全力掷了出去。 定位刺如闪电般划过空气,尖端在空中颤抖着,仿佛是在挑战着万有引力的束缚。 n-27动了,以几乎无法被捕捉的轨迹,再次完美避开。 但定位刺也跟着追了上去。 定位刺上面安装了传感器,可以用来检测和追踪目标,只要没有命中就永远不会停下。 而且最恐怖的一点是,它会根据目标特征进行分析和判断,自主做出相应的调整。 定位刺紧咬着不放,而少年脆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长时间的高速移动。 面对现在的情况,n-27的反应出乎除张非鱼之外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它没有拿沈菩然的安危冒丝毫风险,当机立断用手臂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定位刺撕裂开外壳,贯穿了n-27整条手臂,牢牢插在怪物体内。 粘稠的黑液顺着长杆滴落,n-27的每一滴血都带有极强的腐蚀性,碰到地面时发出“嘶嘶嘶”的声音。 黑色的气泡沸腾起来,很快在地上融化出一个孔洞。 随后,怪物不知感应到了什么,将沈菩然小心翼翼放在了椅子上。 然后毫不犹豫,从六楼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下一秒,插在它手臂的标枪就炸开了。 n-27的身体被炸得支离破碎,在空中熊熊燃烧起来,照亮了桐绿八号教学楼的每一个角落。 怪物的残骸撒向空中,如雨点一滴一滴坠下,碎石子路蒙上了一层斑驳的痕迹,树木在其侵蚀下变得脆弱不堪。 失去n-27庇护的少年,就像暴露在蚌壳外的珍珠,再也无法造成任何威胁。 兰慧慧从暗袋里摸出匕首,刚想动手,却被张非鱼呵止住了。 “你不是一直以来都想要他的命吗?别告诉我,你改变主意了。” 张非鱼缓步来到沈菩然面前,俯下身,缩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差点把人盯出一个洞。 “活着的他比死了更有价值。” 不管怎么看,这都只是一个普通人,和别的没有任何区别。 认清 火焰的余烬还在燃烧,尸体横七竖八地散布着,鲜血染红了地面,内脏与泥土融为一体,形成了一幅惨烈的景象,像济斯瓦夫-贝克辛斯画中的地狱。 张非鱼透过沈菩然望向了他身后的位置,也就是怪物从六楼坠落下去的地点。 “沈菩然,你好,” 观察了半天,不知想到了什么,张非鱼主动将右手伸到少年身前,企图握手言和。 “非常抱歉,初次见面就弄得不是很愉快。” 沈菩然失去了反抗的任何力量,费力的活动了一下,却只是微微偏了下头。 他的脸色苍白没有血色,长而密的睫毛不曾眨一下,眸色黯淡似撒了层灰,虚幻得仿佛下一秒便会在阳光中破碎。 张非鱼见少年依旧维持不搭理的态度,便在椅子边蹲了下来,伪装出和煦的假面道: “聊聊吧,你是通过什么手段和n-27交流的?不,应该换个说法,你是如何操纵它的。” 由于迫切的想知道答案,张非鱼终究没有控制住情绪外泄,猛然捏住了沈菩然的手腕。 “因为秦春雨的缘故吗?放心,她给你的一切我同样也可以给你,甚至可以给得比她更多。” 大力捏到骨折的地方,沈菩然额头全是冷汗,疼痛令他浑身的肌肤颤抖不止。 嘴唇微微张合,刚想开口说话,却因为喉咙的灼烧感,把语束缚在了沉默之中。 嘶哑而剧烈喘息着,少年试图用眼神传递出自己的痛苦和无助。 眼见结果远远背离了期望,兰慧慧冷冰冰的开口“照我们对他的所作所为,怎么可能化干戈为玉帛,唯一的方法就是除之而后快!” 听着兰慧慧的话,张非鱼站起身,敛去了眼底的柔光,再次望向沈菩然时,眸中一片冰寒,没有丝毫的温度。 “这也是你的答案吗?” 沈菩然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喉咙,然后摇了摇头。 罗一看见了沈菩然的困境,有了片刻心软,便出声解围道。 “张先生,他喉咙被烟头烫伤了,现在应该是说不出话。” 张非鱼微微蹙起眉头,但看着沈菩然这样子,也确实不似作假。 便摆摆手,吩咐了下去: “罗一,你带他去找李医生……不管用什么方法,用最快的速度把他的喉咙医治好。治疗期间,顺便给他做一下思想工作。” 美其名曰思想工作,其实就是变相的洗脑。 “是。” 罗一遵从吩咐,抱起了乖巧坐在椅子上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