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警官一怔。 房冷到的故友? 据他手中的资料显示,房冷到在三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这刚把他从钞硝璋手里带出来,怎么可能会有人知道他在这里? 所以说,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朋友会来这里探望他。 而且,房冷到的朋友,自从上了大学后,他就和贺灵渊关系较好。 这故友不会说的是贺灵渊吧? 可是,贺灵渊不是死了吗? 这…… 夏戎没理会这人向他投来的眼神,只是看着房冷到的方向说了一句话。 “他原谅你了。” 开心吗? 不用在黄泉路上跪求,贺灵渊原谅他了。 真要说起来,当年的事情不过是彼此各有难处,每个人站的角度不同而已。 到如今这种地步了,也谈不上怪不怪了。 夏戎的心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不喜不悲,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转头看向一旁,问道:“还要再待一会儿吗?” 等了两秒,夏戎又说:“好,那我们走吧。” 齐警官:“……” 护士小姐姐:“……” 他们怀疑夏戎在进行什么古老的仪式。 是在和死者说话吗? 看样子好像还被回应了。 这对吗? 夏戎的视线朝着齐警官看过来,“齐警官,谢谢你。” 齐警官一头雾水,大脑有些掉线,下意识回道:“不客气。” 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他干什么了? 为什么要谢他? 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夏戎已经出了病房。 …… 林荫道上,夏戎晃悠着,顺脚踢飞了一颗石子。 他倒退着走,“你为什么要原谅他啊?” 贺灵渊笑着在他腰上拦了一把,“别摔倒了。” 夏戎顺势扑进了他的怀里,“你快说啊。” 贺灵渊面对面单手把他抱了起来,继续走着,“因为已经不重要了。” 人死如灯灭,他们都一样了。 实在是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更何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害他的人终究不是他。 他也为自己当初的举动付出了代价。 够了。 “那什么最重要呢?”夏戎搂着他的脖子,脑袋在他的脖子上蹭着,就像是一只大型考拉一样挂在贺灵渊身上。 贺灵渊轻笑了一声,自然知道这家伙想听什么,“当然是你了。” 刚好这也是他的心声。 夏戎把他抱得更紧,在他耳边说:“那你要把我抓紧了,你要是放手了,我就要消失了哦。” 话落,贺灵渊将他抱得更紧,“好。” 两人都在努力维持着一个平衡,那天的争吵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不被提起。 两人就像普通情侣一样谈恋爱,谁也没提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但他们彼此的心里都和明镜一样,表象维持不了多久,横亘在中间的镜子总会破碎。 到时候他们辛苦维持的平衡界点就会被轻易打破。 这是个死局,终究是无解。 过去不可回首,未来不会被提前预知,只有当下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他们显然都深谙此理。 夏戎搬回家之后就没回过宿舍,他知道贺灵渊不会喜欢那个宿舍。 还有就是,他想和贺灵渊单独待在一起。 只有他们两个人。 夏戎没再旷课,他暂时放下了对这学校的怨恨,开始像其他学生一样上课下课,泡图书馆,然后还报了一个社团。 贺灵渊每时每刻都陪在他身边,与他同在。 上课时,他就坐在夏戎旁边陪他听课,夏戎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两人就找个与世隔绝的角落各看各的。 夏戎参加社团活动的时候,他就自己找个视线绝佳的地方陪着他、看着他。 两人几乎形影不离,他们比其他校园情侣还要亲密。 因为他们能做的比其他人更多。 像是为了弥补某种缺憾一样,他们在校园的每个角落都留下了他们的痕迹。 盛夏的梧桐枝叶繁茂,浓荫蔽日,叶随风晃,碎光满地,蝉鸣藏在绿荫间,树下满是清凉。 少年席地而坐,背靠着树干,头微微后仰,抬起线条流畅的下颌线,眼神半垂,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恣意张扬感。 贺灵渊坐在他的面前,少年的眼里便只有他的影子。 “贺灵渊。” 少年笑着叫他,好听的声音就像是山涧里流淌过的清泉,是这夏日里最动听的音乐。 贺灵渊应了一声。 夏戎朝他靠近,眼里像是盛放着星海,“你开心吗?” 和他谈一场从始至终的校园恋爱,开心吗? 要是贺灵渊刚入学那会儿就遇到夏戎,会开心吗? 现在补上两人隔了三年的初相遇,开心吗? 贺灵渊看着夏戎的眼睛,微微凑近,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 “开心。” 只要是你,无论干什么都开心。 夏戎又朝着他凑近了几分,贺灵渊就这么看着他,不进也不退。 夏戎停在与他相隔一厘米的地方,左右转了转自己的脸。 贺灵渊:“……” 夏戎单手勾着贺灵渊的脖子,认真的说:“好好记住我的脸,不要把我忘了。” 贺灵渊:“早就记住了,忘不了。” “不够。”夏戎说:“要刻进你的脑子里,附在你的灵魂上。” “要时时刻刻知道夏戎是谁,夏戎长什么样子。” 贺灵渊轻笑一声,和他碰了碰鼻尖,“这么霸道?” 夏戎从鼻子里轻哼一声,蛮不讲理道:“就霸道。” 他像是一只害怕被抛弃的小狗一样,害怕贺灵渊忘记自己故而强势的要求别人把自己刻在心上。 贺灵渊知道他的不安,也知道此刻他的想法。 但他无法真正的给出他想要的结果。 终究是他对不起他。 “夏戎。” 夏戎的心在噗噗噗的跳动着,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一样。 他看着贺灵渊,等着他的下文。 贺灵渊蹭了蹭他的脸颊,嘴唇轻扫过他的唇角。 “我在你这里得到的,胜过我过去拥有的所有。”贺灵渊轻声说:“能被你坚定的选择,是我这一世最大的幸福。” “谢谢你。” “原本我认为上天对我有失偏颇,赐给我这样不堪的一生,到头来连死都不得安生。” “可现在,我才知道,我最宝贵的财富,就在我的前方等着我。” 夏戎听得眼眶发热。 贺灵渊还在继续说:“是我少了几分运气,才没能好好的抓紧这一切。” “但我仍然不后悔遇见你。”贺灵渊看着他的眼睛,眼底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是你化解了我的执念和怨气,除了你,别人都渡不了我。” “如果这一切不打招呼的苦难是为了与你相遇,那我可以原谅这一切。” 夏戎盯着他,微微张了张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好像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但他却不想承认。 “你……” “嘘。”贺灵渊伸出一根指头点在他的唇上,“听我把话说完。” 否则,就没机会了。 要消失了 夏戎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情绪在失控的边缘来回徘徊。 他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却无济于事。 和他相比,贺灵渊倒是显得镇静多了。 殊不知,这只是表面上看起来的假象。 谁也不能感同身受他的内心,他是多么想要一生一世地拥抱眼前的这个人啊。 “夏戎,我爱你。”贺灵渊抚着他的脸颊,眼里满是深情与不舍,“爱到不想离开这个世界。” “我有时候就在想,如果我能在刚上大学的时候认识你该有多好啊。” “这样我们就会有很多个可能,像普通的情侣一样上课下课,约会嬉笑,最起码不会是现在这样。” “我想,即便你不是睡在我的上面,那我也一定会喜欢上你的。”贺灵渊笑了笑,“喜欢你,真的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 贺灵渊的身体开始隐隐发生了变化,夏戎自然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他脸色一变,一把攥住贺灵渊的手,指尖用力到发白。 天知道他有多害怕。 夏戎看着他摇头,“不够。” “贺灵渊,只是这样,还不够。”夏戎的声音带着梗塞,“我要的不只是这样。” 这话一出,贺灵渊的眼尾也开始发红,可是他不会流出眼泪来。 他反握住夏戎的手,继续说着,“谢谢你替我圆了这个梦,感谢你让我遇见你、拥有你,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得到的最后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