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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知夏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要继续。”　　不是问句，是陈述。于诺看着她的眼睛，等着她的回答。她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蛋花，然后抬起头。　　“于先生，你不会因为路上有收费站就不开车上路。”　　于诺靠在椅背里。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她在展柜前解释那块丝绸的织法时一模一样，平实的、笃定的、不带任何修饰的。同一个句式，同一种笃定。她不是在赌气，不是在逞强，她是真的这样想。　　他没有再说话。他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茶已经凉了，回甘在舌根处慢慢化开。冯知夏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叫老板加了两个菜，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窗外，巷子里偶尔有自行车经过，链条的声音在窄巷里回荡。于诺看着她的侧脸。她正低头喝汤，勺子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喝汤的时候不看他，不笑，不说话，整个人放松而专注，像在做一件她做过无数次的事。他忽然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你不会因为路上有收费站就不开车上路。”她把自己比作开车上路的人，把他比作目的地。他不是收费站，他是她要去的地方。她知道路上有障碍，她还是要去。　　他开始想一些以前不会想的事。这个女人，她说的那些话，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策略。她对他的了解，有多少来自研究，有多少来自直觉。她靠近他的方式，有多少是自然而然，有多少是精心计算。他想不出答案。但他发现自己愿意继续想下去。不是因为他想接受她，是因为他对她产生了好奇。在她的认知里，顾也是一座山，她是那个准备爬山的人。他也在她的认知里，不是山，是被山挡住的路。她要绕过顾也，才能走到他面前。他甚至有点想知道，她能不能做到。　　晚上，于诺回到礼城的家。　　他换了鞋，没有开灯，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窗帘没拉，江面上的灯火在夜色里铺展开来，对岸楼群的灯光倒映在水里，被渡轮切开，又合拢。　　他站了很久，他没有告诉顾也他在礼城。他来的时候没有说，到了没有说，明天也不会说。他可以在这里住两天，处理完公务，然后飞回域北。她不会知道他来过。她不会知道他在礼城的这几天，和一个女人吃了两顿饭，听她说了喜欢他，没有拒绝。　　他退后一步，拉上窗帘，走进卧室。没有开灯，脱了外套，躺在床上。天花板是黑的，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线光，落在床尾。他盯着那线光，脑子里反复回放晚饭时她说的那句话：“如果一个人因为障碍太难就放弃，那她本来也没多想要。”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挑衅，没有得意，只有一种笃定的、安静的、像湖水一样的东西。她不怕顾也。她不在乎输赢，也没有和顾也比高下的意思。她只是想做她想做的事。　　顾也的航班落地礼城时是傍晚。她从廊桥走出来，拖着登机箱穿过到达大厅，坐进车里。司机问了声“顾律师，直接回家？”她说好。车驶出机场，上了通往江边的快速路。初春的礼城灰蒙蒙的，江面上有雾，对岸的楼群只剩模糊的轮廓。天色暗下来，路灯已经亮了。　　车沿着江边的路开。她靠在后座，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路过那栋楼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于诺那套房子的客厅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落地窗透出来，在灰蓝色的暮色里显得很清晰。她看了一眼，没有多想。也许是家办的人去了，也许是他本人来了。他没发消息说他在礼城，她也没发消息问。车拐进小区地库，她从后备箱取出登机箱，进了电梯。　　认真的冷却　　顾也的航班落地域北时，舷窗外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她从廊桥走出来，打开手机。屏幕上有几条工作消息，没有于诺的。她想了想，点开和他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我到域北了，你在哪儿？」　　发送。　　消息显示已读。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几下，然后跳出一行字：「在机场，飞新加坡。」　　顾也看着那行字。她等了片刻，他没有再发。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拖着登机箱走向到达大厅。　　接机的车已经等在门口。司机姓王，沉默寡言，见面只说了声“顾律师”。她把登机箱递给他，坐进后座。车子驶出机场。　　初春的域北，草原上的雪正在融化，枯草从残雪里探出头，灰褐色的，一片连着一片。远处的雪山在云层里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山腰以上的白色和天空的灰白连成一体，分不清界限。　　“先去宗堡。”她说。　　车子拐上通往宗堡的山道，路两侧的积雪已经化了大半，砂石路面湿漉漉的，车轮碾过去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她没有再说话。窗外的风景在灰白的天光里显得很安静，风从草原上吹过来，把残雪卷起来，在路面上拉出一道细细的白雾。她看着那些雪雾，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机场出发层那几秒。她把车窗降下来，偏过头，看向那辆车的驾驶座。全过程不到五秒。她想够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