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见证,公证人盖章。每一页都齐全。她把信封放进托特包里,拉好拉链。 市川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消失在走廊里。 女将还站在走廊尽头。她看见市川从房间出来,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院子里的石灯笼上。市川从她身边经过,脚步不停。她听见碎石路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是大门开合的声音。她走到侧门,从门缝里往外看。 市川已经戴上了全盔,黑色的镜片遮住了整张脸。他跨上一辆重机摩托,发动引擎,排气的声音很低沉,在安静的巷子里闷闷地响了一下。他挂挡,松开离合,摩托车无声地滑出去,尾灯在巷口闪了一下,消失了。女将把门关上,走回走廊,敲了敲顾也的门。 “顾律师,他走了。没有人跟着。” 顾也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知道了。你也去休息吧。” 女将应了一声,转身离开。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檐下那盏和纸吊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铺在木地板上。 顾也走进隔壁的房间。女将提前准备好了,榻榻米上铺着新换的被褥,枕头旁边放着一只折好的浴衣。窗子朝北,看不见庭院,只能看见一堵灰色的石墙和墙头几枝南天竹的叶子。红果子上还挂着昨晚的雨珠,在月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了。 她脱了浴衣,换上新的,钻进被子里。她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棹缘天井,栂材的木板拼出简洁的几何图案,木纹的纹理在月光里泛着极淡的银灰色。她把手放在被子上,手指慢慢收紧,又松开。 她在想于诺。她利用了他的信任。她把他的醉酒变成了一场交易的掩护。 她没有高兴。她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放在自己的胸口。心跳很快。她翻了一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土壁,抹灰的肌理粗糙,在月光里呈现出一种不均匀的灰白色。她闭上眼睛,眼前还是他的脸。她睁开眼,盯着那堵墙。又翻了一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木板的纹理在月光里像一幅没有画完的抽象画,线条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没有交点。 她想起他说“想把你关在这里一辈子”。她说“你关不住我的”。她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放在额头上。掌心的温度贴着自己的皮肤,凉的。 她在想,明天他醒过来的时候,会不会记得今晚的事,会不会记得她给他灌了白酒,他大概不会记得。即使记得,也只会记得那些画面,不会记得那些画面背后的东西。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她忽然觉得这张床太大了,大到她翻来翻去都摸不到边。 窗外的月光移到了墙上,南天竹的影子投在土壁上,像一幅被剪碎的水墨画。红果子上还挂着雨珠,亮了一下,又暗了。 纽约出口管制 于诺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挪到了榻榻米的另一头。他睁开眼,天花板上的木纹在光线里泛着淡金色的光泽,他盯着那些纹理看了几秒,脑子里空空的。 他偏过头,旁边的枕头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房间里没有顾也的身影。 他撑着榻榻米坐起来,浴衣的领口敞着,胸口几道红痕还在,颜色比昨天深了一些。他低头看了一眼,想起她的指甲划过时的触感,想起她坐在他腿上把盏沿抵着他的嘴唇时的眼神。那些画面断断续续的,像被剪碎了的胶片,每一帧都清楚。 他站起来,拉开桧木拉门。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檐下那盏和纸吊灯还亮着,白天的光把它衬得暗淡,像一轮快要落下去的月亮。他赤脚踩上木地板,沿着走廊往次间的方向走。 顾也坐在书斋的写字台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但她没有在看。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长裙,头发披着,赤脚踩在榻榻米上。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她的肩上,把棉布的面料照得几乎透明。她听见脚步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很短,但眼睛是亮的。 “醒了。” “嗯。”于诺靠在门框上,手指按着太阳穴。“几点了。” “过了中午了。你睡了很久。” 于诺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靠在墙壁上。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看着她。她的侧脸在阳光里很安静,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嘴唇没有涂任何东西,是本身的那种淡粉色。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她的手指翻着书页,翻得很慢,一页停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早上。你睡得很沉,我没叫你。” 于诺伸出手,手指碰了碰她放在榻榻米上的脚踝。她的皮肤是温的,脚踝的骨头很细,他的拇指和食指刚好能圈住。她没有躲,也没有看他,继续翻那本书。 “头疼吗。”顾也问。 “有一点。” “谁让你喝那么多。” 于诺笑了一声,“你灌的。” 顾也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你可以不喝。” “你喂的,我必须喝。” 顾也没有接话。她把书合上,放在写字台上,转过身看着他。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榻榻米上,把藺草的纹理照得很清楚。 “你饿不饿。”顾也问。 “不饿。” “那你去洗个澡。洗完我们叫吃的。” 于诺看着她,看了几秒,站起来,走向浴室。水声响起来,哗哗的,从急到缓,最后变成持续的、均匀的水流声。顾也坐在榻榻米上,听着那个声音。她把书从写字台上拿起来,翻到刚才那页,又合上了。 于诺洗完澡出来,头发湿着,换了一件干净的浴衣。女将敲门,端着托盘进来。一碗热荞麦面,一碟天妇罗,一小碗白米饭,还有一壶粗茶。顾也给他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先吃。你胃里空了一上午。” 于诺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端起荞麦面的碗,筷子夹起面条,送进嘴里。面很软,汤很清,胃里暖了一下。他吃得慢,一根一根地吃,像是在用吃东西这件事让自己从宿醉的迟钝里慢慢浮上来。顾也坐在他对面,没有吃,只是看着他。 “你不吃?”于诺问。 “我吃过了。” 于诺放下筷子,看着她。“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等你醒过来,然后回礼城。” “什么时候走。” “傍晚。来得及。” 于诺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东京的事办完了?” 顾也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办完了。” 于诺没有问她办了什么。他放下茶杯,靠进墙壁里,看着窗外的庭院。枫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山茶的花已经落尽了,只剩几朵干枯的花萼还挂在枝头,褐色的,缩成一小团。阳光从树冠的缝隙漏下来,落在青苔上,一明一暗,像有人在用一把看不见的刷子反复涂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