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 生育从来不是单方面的给予,它是一场身体的远征,也是一场身份的坍缩与重建。它用九个月的时间,把一个人的边界一寸一寸撑开,重新定义她能与不能、软与硬的刻度。顾也底稿,陆远那一侧摞着教材和真题集。他按照学习计划表分配时间,早晨听精讲课,中午做练习,晚上整理错题。教材的封面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真题集的页角折得卷了起来。他遇到理解不透的概念会先在便签上写下来,贴在顾也视线能及的位置,等她忙完了再回头看他。她有时当即回答,有时需要想一想才动笔,答案写在便签背面,原路贴回他的教材封面。两个人交换便签的频率逐渐固定下来,像一种不需要开口的对话。 有一次问题写满了便签纸的正反面。他弄混了两个概念之间的区别,一个关于债务承担,一个关于债务加入,他在教材上反复比对了几遍,确认不是自己粗心,是这两个概念本身太容易混淆了。他把便签纸贴在她那叠期刊的最上面,正中央,确保她翻开就能看见。那天下午她看完了便签的内容,直接推开书房门走了进来。她在他对面坐下,把两张纸从笔记本里抽出来平铺在桌面,用手指点了点左侧那张上的关键词。 “这个的关键在于原债务人是否退出债务关系。”她点完又把手指移到右侧那张上,“这个的关键在于加入方是共同承担还是独立承担。” 陆远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原来我一直在用‘加入’这个词理解两种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 顾也把两张纸往他面前推了推。“你自己把区别写在纸的空白处。” 他拿起笔,在两张纸上各自写了一句总结,写完之后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等阅卷老师打分。顾也低头看了一眼他写的字,把两张纸叠在一起放回他面前。“写对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无意间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意识到陆远的课程马上就要开始。他在深夜的固定时段听录播课已经是常态,她有时候半夜醒来经过书房门缝能看见里面的灯还亮着。她站在门边看了他片刻。 “你听的是哪个老师的课程?”她问。“有没有配套的习题?习题做完有没有自动批改功能?” 陆远一一回答。 顾也听完之后点了点头。“你做过的错题可以拿给我看看,有时候能看出来你是因为没理解法条本身,还是因为被出题人的表述绕进去了。”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和她在白板前讲课一模一样,但她说的是“拿给她看看”,把自己放在了一个随时可以求助的位置上。 陆远应了一声,没有说谢谢。他低头继续翻教材,但翻了两页又抬起头。“有时候做错题做到深夜,会觉得自己又回到岩壁上,面前是一道过不去的坎。不同的是,在岩壁上我只能自己找支点,现在旁边有个人能告诉我那块石头是稳的。” 顾也没有接话。她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第二天早上的煎蛋旁边多了一个剥好的橙子,一瓣一瓣分开了,放在白色的小碟子里。她往常不会特意做这件事,她剥橙子习惯自己吃,不会特意摆好放在他那一侧。陆远坐下的时候看见了那碟橙子,没有问,拿起来吃了一瓣。甜味在舌头上散开的时候他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吃早饭。 顾也仍然保持着对知识的敏锐和系统输出的习惯,金石言那边偶尔也会派发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给她,赵卓发来的任务多为审阅备忘录、对特定法规变化出具简要书面意见。 她还没有向金石言正式提交产假申请,她觉得这个时间点越晚越好。 纽约的秋天从金黄过渡到棕褐。天气好的时候两人会走到街区尽头的公园,银杏叶铺在草地上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陆远走在她左侧,手仍然保持着那个张开护持的姿态,但已不像最初那样时刻绷着。 顾也偶尔会主动打破散步的沉默,问他昨晚直播课的进度怎么样,前天做的模拟题正确率有没有提升,教材里争议比较大的那个条款他查过司法解释没有。她的关心不假思索,自然而然地落在实处,仿佛自己也在同一根时间线上推进着某种进度。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