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孩子的父亲,于诺,他有时候出门,有时候不出。出门的时候司机送他去应酬,天黑前回来,没有迟过。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有时候拎着文件袋,有时候提着一只盒子,但从来没有带过花。 晚上大家各自回卧室之后,走廊是安静的。顾也和于诺的两扇门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灯光从门缝底下渗出来,像两片相邻的薄薄光斑,谁也不跨过谁的边界。于诺那侧的灯通常比她关得晚。 某个晚饭后。 顾也盘腿坐在卧室的沙发上,手机开着免提搁在茶几上,陆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他说审计师那边已经进场了,评估机构也派了人过来,但有一件事他拿不准,其中一个评估机构用的是成本法为主,另一个用的是市场法,两边出的数字差了很多。他说他问了顾诚,顾诚说让他自己做判断。 顾也靠在沙发里,手里转着一支笔,没有在纸上写任何东西,她不确定陆远的话是真是假,但是她觉得,顾诚如果真的这样说,那他一定是喝了酒,还没醒,胡说。 “你信哪个方法的逻辑,就用哪个。我没办法替你做选择,这是越界。”顾也斟酌之后把这句话说给陆远。 陆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不是还在产假么,产假期间不算越界吧。” “律所的规矩不按产假划分,项目负责人是顾诚,你该找他。” 陆远:“但找你更快。” “是更快,但是不对。”顾也放下笔,“你可以跟我聊天气,聊最近在吃的什么,聊你家孩子又长高了没有。这些都没问题,但评估方法的选择,你得自己去拍板。” 陆远那边安静了片刻,然后他笑了一声。“那你最近天气怎么样。” “墨尔本夏天,天天出太阳。你那边呢。” “礼城在下雨。”陆远说,“下了一周了,湿度特别大,我办公室的窗玻璃全是雾。” 顾也嗯了一声,没有接话。扬声器里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两个人都没有挂。 于诺敲门的时候,顾也正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听到叩门声,她说了一声“请进”。 于诺推门进来的时候,酒气跟着他一起进了房间。他倚在门框上停了一下,没有立刻迈步,在等顾也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他身上。 他的白色衬衫敞着好几道扣子,从锁骨往下露出一片被酒精烧红的皮肤,领口边缘歪着,露出右侧锁骨下方那道浅浅的阴影。西裤还穿着,脚上趿着一双拖鞋。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顾也脸上,缓慢的移动,从她的膝盖到她的手,从她的手到她的脖颈,才落到她的眼睛。 顾也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彼此的视线都带着同样的东西,一种被对方某件事惹到了的不悦。 顾也不知道他在不高兴什么,但于诺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高兴,他进门就听见陆远的声音。 于诺坐在床尾,右手抬起来,指尖从自己衬衫敞开的领口边缘慢慢滑下去,沿着胸骨的弧线停在了夜跑路线 顾诚发现万通可转债的异动,是在一个很平常的下午。 他正在审阅远山并入万通的第二轮尽调材料,需要确认万通集团当前的股权结构是否稳定,以及是否存在任何可能影响后续增资扩股的外部变量。他把万通近半年的公开披露文件全部调了出来,一份一份翻,翻到可转债持有人变动记录那一页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批可转债早就进入了转股期,按万通之前的披露,转股率一直很低,持有人大多是长期持有的机构,没有人动过。但最新一期的持仓变动报告显示,有一笔不小的持仓发生了集中变动,买方分了好几笔从二级市场吃进货,然后逐日申报转股,前后持续了大概一周。转股完成后,对应股份已经进入了前十大流通股东名单。 顾诚没见过那个买方的名字。从这家机构的注册地,到公开信息,只能追溯到一家新加坡的资产管理公司。他让助理查了那家新加坡公司的股东结构,再往上穿透一层,什么都没有了,壳叠壳,层层包裹,干净得像被水冲过的玻璃。他把那几页纸合上,靠在椅背里,想了一会儿。 顾也正在偏厅外的走廊里遛弯,手里端着一杯水,电话铃声响起,她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的时候声音放低了半度。“二哥。” 顾诚没有寒暄。“你最近有没有听于诺提起过万通的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