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厢房内,有一张未烧尽的符纸。 不对。 准确来说,是她在卫公子的指引下,发现了一张未烧尽的、用来压制亡魂的镇邪符。 江近楼醋意横生,两步挤进二人中间,伸出手将两人拨开:“挪开些。” 叶沉璧将那张残符摊在掌心,递到他眼前:“卫公子说,这种符纸多是有人做了亏心事,怕亡魂索命,才烧来镇压亡魂。” “区区一张符,不过如此。”江近楼扫了一眼,唇角扯出一丝冷笑,“那你可知这间厢房从前是何人的?” 叶沉璧眼睛一亮:“卫公子说,是公仪大郎与卫大娘子当年的婚房!” “你喊得真顺口啊。” “……有吗?” 一张不起眼的镇邪符,花上十文钱便可在道士处买到。 怪就怪在,偌大一座山庄,只有这间房内有烧符纸的痕迹。 唯一可能的解释是:有人认定公仪大郎与卫大娘子的亡魂作祟,才买来符纸镇压。可若此人没做过亏心事,又何必来此处燃符? 叶沉璧心中急切,拉着江近楼便往外走:“我们去外头找人问问。” 卫公子展臂拦住去路,眉梢轻挑:“沉璧,你问我。” 叶沉璧立刻松开江近楼的手,转向卫公子:“谁烧的符纸?” 卫公子不停朝她挤眉弄眼:“可多了。公仪二郎死后,公仪庄主来烧过一张;公仪庄主死后,卢夫人又来烧过一张。” 此话入耳,叶沉璧再按捺不住,忙不迭朝门外冲去。 卫公子含笑打量江近楼一眼,而后负手飘然离去。 独留江近楼目瞪口呆,望着二人一前一后走远的身影,喃喃自语:“他怎的像爱管闲事的燕为春啊……” 作者有话说: 这就是见面不喊姐姐的下场psss:那块赤火丢失,这应该是真凶留下的腰下剑(八) 三界大会前,江近楼还见过燕为春一次。 彼时,他这位同母异父的姐姐,扮成太虚宗一个杂役弟子,混在洒扫人群里进了山门。 不到半日便露了馅,只苦了他,在死老头面前低眉折腰,替她说尽好话,好歹保全她一命。 她倒好,只扔下一句“你忙你的,我走了”,便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此时,远处卫公子一步三顾的猥琐模样,与燕为春当日大摇大摆离去的背影渐渐重合。 江近楼想不明白:若卫公子真是燕为春,姐弟多年未见,她不认亲弟,反去勾引弟妹,究竟是何用意? 难不成,她是他那死鬼爹的亲生女儿,血脉里净流着些不该有的妄念? 他不敢再往下深想,慌忙追上前头二人,一把拽起叶沉璧就跑。 他跑,卫公子跑得更快,边跑边喊:“你们跑什么?我难得大发善心,帮你们查案诶……” 江近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别理他,明显有鬼。” 叶沉璧本想替可怜的卫公子说几句话,又怕他这股闷气烧到自己身上,干脆抿紧嘴,埋头跟着他跑。 也亏得二人修为跌落后,一路摸爬滚打,竟练出一身逃命的本事。 转过两条街,身后那条尾巴便彻底没了影。 江近楼扶着墙喘气:“这厮居心不良,我们离他远点。” 叶沉璧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万剑别院!” 再回万剑别院,江近楼与叶沉璧脚步不停,直奔卢夫人房中。 得知二人来意,卢夫人拿手帕拭了泪,才慢慢解释道:“原是二郎死后,亡夫整夜梦到大郎。他睡不安稳,总疑心大郎怨他这些年未能替卫家报仇雪恨,这才想到去荒宅烧张符纸。” 江近楼:“世间符纸成百上千,可你们偏偏烧的是镇邪符。” 卢夫人面上满是委屈之色:“道士说,大郎怨念太深,得用镇邪符压着。” 江近楼来前,曾特意拐去一家道观,装作请符问事,打听镇邪符的用处。那道士言之凿凿,称镇邪符一烧,怨魂便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这等鬼话,只能唬唬心中有鬼之人。 世上哪有亲爹会听信此等胡言,让人把自己枉死的儿子烧个魂飞魄散? 叶沉璧也想到这一层,抬眼看向卢夫人,句句紧逼:“照卢夫人之意,公仪庄主与你,岂非打定主意,要让枉死的公仪大郎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卢夫人脸色微变,帕子在指间绞紧,声量不觉拔高了几分:“我不知那符的用处!亡夫只说……那是让大郎安息的符纸。亡夫死后,我实在怕极了,才想着也去烧一张,求大郎放过我。” “卢夫人,你与公仪庄主为何要怕一个死去多年的人?”江近楼俯下身,影子直压过去,目光久久停在卢夫人脸上,“我打听过了,你家下人,连带横剑山庄的人,都说公仪大郎为人和善得很。倒是你与公仪庄主的名声,似乎不大好听……” 卢夫人扶着桌沿,强撑着发颤的身子站起来:“二位仙长,我自嫁入庄中,善待大郎与三郎,抚育二郎与四娘,从未有一日懈怠!我竟不知,我多年尽心尽力,到了旁人嘴里,反成了名声欠佳之人!” 见她装傻,江近楼勾唇一笑:“我指的是你未嫁给公仪庄主之前。” 卢夫人神色僵了一瞬,才嘴硬道:“请仙长明言!我倒要听听,是谁在背后嚼舌根,坏我名声!” “我认识一人,平生最喜欢打听他人秘密。”江近楼移开目光,看向一旁的叶沉璧,“有一年,她来平丘城游历,竟撞见一个未婚女子与一个有妇之夫在城外私会。她一时好奇,凑近听了几句,才知那二人,正是你与公仪庄主。” 这段秘闻出自万浮岚,由江金门转述给他。 本是桩无伤大雅的私事,可放在今日,却无端透出一丝诡异。 公仪庄主当年在发妻死后,隔年便娶卢夫人为继室,给出的借口更是情深意切:长子年幼,需人照顾。 满府下人,数以百计,却偏要再娶一个女子照顾。 这位公仪庄主的心思,再明白不过。 叶沉璧接过话头:“对了,我们今日遇见一人。他说,公仪大郎并非娶了卫大娘子,而是入赘到了卫家。只是卫庄主怕入赘之事传出去,惹人非议,才没有挑明罢了。” 让长子入赘旁人。 试问,哪个爱子如命的父亲,会做出这种事?更遑论藏剑山庄家财万贯,压根不是拿不出聘财的人家。 此事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公仪庄主厌恶这个长子,厌恶到即使他被人杀了,也要让他魂飞魄散。 对于二人一唱一和的揣测,卢夫人瘫坐回椅中,泣不成声:“可叹亡夫已死,无人为我作证。不错,我与亡夫成婚前便心意相通,可我们从未害过任何人!至于大郎入赘,实因卫家子嗣不丰。两女一幼子,无人撑起门楣,才以半座山为条件,让大郎入赘。” 叶沉璧眉梢一挑,露出几分不可思议:“区区半座山,你们便点头了?不瞒你说,我亦为人母。若有人拿半座山来买我女儿一辈子,我决计不会同意。” 卢夫人被这话噎了一下,旋即换了个说辞:“大郎与卫家大娘子,他自个愿意入赘。我们劝过,劝不住。” 江近楼:“看来这位公仪大郎,是个为爱昏了头的男子。” 卢夫人闷声道:“他最是重情。” 江近楼点点头,暂且信了她的说辞。 下一瞬,他便话锋一转:“对了卢夫人,忘了告诉你,四大宗门合力,找几个人易如反掌。昨日已寻到几位卫家人,据他们说,卫家当年那场灭门之祸,怕是有些古怪。” 卢夫人默不作声,帕子在指间不自觉地绞着。 叶沉璧顺势挨着她坐下,话说得婉转,却字字往她心里钻:“确实古怪。我听苏庄主说,当年公仪庄主重情重义,主动揽过为卫家追凶报仇的重担。卢夫人,你说怪不怪,这么些年,你的亡夫竟连一个仇人都没找到。” 卢夫人深呼一口气,平了平心绪,方道:“外人只看亡夫追索多年一场空,却不知其中艰辛。二位仙长有所不知,那伙盗匪与邪修勾结,借了法术逃得无影无踪。亡夫一介肉胎凡俗,从何下手?” 江近楼抬袖掩唇,“啧”地笑出声来:“没想到这万重宗,这般一无是处,净养些酒囊饭袋。一伙与邪修勾结的盗匪,追了十年竟找不到?沉璧,你此番回山,可得让月宗主好好督促门中弟子上进。” 叶沉璧别过脸,悄悄翻了个白眼:“……” 一听他提及万重宗,卢夫人神色微慌,连忙又改口:“月宗主派弟子来过多次,只亡夫不愿麻烦诸位仙长,才咬牙自己查了。” 江近楼似笑非笑地瞧着她:“如此说来,公仪庄主果真是个自不量力之人。十年前非要自己追查,结果一无所获;十年后儿女惨死,竟选择以一杯毒酒了结余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