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ry啦,没有大菜。”林之行说。 “那明天需要大补。”他话里有话,她不接茬,打电话到餐厅点餐。 不知道是不是这晚和他们一样在房间跨年的人不少,服务员说餐要一小时之后才能送来。 一看时间,晚上十一点。 正好,那么就在跨年时分一起吃这顿十分潦草的饭,但两人心中都毫不抱怨,也都不记得去年是怎么跨年的了,能够确定的是一定不在一起,说不定刚刚结束工作独自往家走。因此今晚哪怕只是去便利店啃面包,他们也会十分满足。 今晚的关键词不是我爱你,说这句话还太早。是新年快乐,虽说时钟还没跳到那一秒。可谁说时间不是人类给自己规定的一种错觉。 “祝你发大财。”林之行说。 她知道章屿明不变的心愿就是赚钱,在没有什么是绝对可靠的世界上,金钱是较为可靠的后盾。 “祝你睡得香。”章屿明知道,林之行最大的愿望是婴儿般的睡眠。 两人同时一笑。 过去一年滔滔地似乎在他们眼前有形地流走,好在这一年他们并没有太多改变,心愿依然如昨。 “你知道我拜妈祖时求什么了?”林之行问。 “什么?” “世界和平。明天会更好。” 章屿明却没有马上说话。林之行知道其实他并不相信这个世界会更好。 “但你乐观才合理。做一级的人一定是因为相信某些东西,才敢赌上时间和钱。”章屿明说。而他不同,可以因为对万事抱有怀疑,寻找完美表象下的破绽,从而获利良多。 等服务员送餐来,比预计时间又晚了大半个小时。马上就要是下一年了。 这酒店的餐做得相当难吃,一股标准的酒店味,可他们是真饿了,顾不得吃相狼吞虎咽起来。 已近午夜,外面的世界也许正烟花绽放,且歌且舞,欢笑眼泪,彼此祝福。情人重逢,破镜重圆,怨侣分手,“我爱你”与“我恨你”同时响起,千里万里。 但这都与他们无关。 唯心一点,也许整个世界都是假的,只有室内一萤灯光底下两个人是真的。 世界很坏。可明天说不定会更好。 “新年快乐。宝贝。” 全世界请闭上眼。 女朋友 - 组间休息,两人并肩躺着,手拉手望着天花板。 沉默一会儿,章屿明戳戳林之行这一侧肩膀,“怎么了?” 她仿佛要睡着,“贤者时间。” “你……”他要被她气笑,“你怎么还有贤者时间。” “对了,原本你明天什么计划?”她侧过身,一只手撑着后颈,头发散下来。 “计划?原本计划跟女朋友见面。”章屿明正色道。 “哦。”林之行再躺平下来。 “不好奇我女朋友什么样?” “漂不漂亮?”她又侧过身,等他回答。 “漂亮只是她最微不足道的优点而已。她有学识,有个性,有才干,气质出众,个性十足,家庭幸福,人格完整……” “真的吗?我不信。” “缺点也不少。” “比如?” “比如睡相很差,经常睡着了对人拳打脚踢。”他又伸出臂膀,林之行被他揽在怀中,几乎要透不过气。 “那明天我也要和男人见面哎。”她回答。 “他有什么优点?” “一点没有。”林之行摇摇头,“就一条,长得好看。” 结果三天之中,任何一项出游计划都没完成。两人只在黄昏时候出门,因为那时候海最好看,不冷不热不晒,有微微的风,变幻的海,潮水似乎永恒地沿一条弯曲的白线向岸上蔓延,再退下去,让人看不够。 有时睡个长长的午觉之后才出门,简直不知今夕何夕,黄昏里像在做梦。 倒不是说像梦里那样幸福美满,而是一种奇异的漂浮感。不需要回邮件回消息,不需要上视频会,就只是两个人,一片海。 其他时候,就是赖在房间,看电影,吃饭,喝点小酒,睡觉。 有时候也真的只是睡觉。 他们俩都是工作狂,章屿明则更狂一些。也都睡眠不好,干这行难免的毛病,永远处于应激状态,晚上十二点或早上七点有电话会也要精神抖擞,口若悬河拿数据说话,装也要装得精明强干。 动物遇到天敌,应对方式是战或逃。人类长期应激,则只能先喝加浓咖啡,再吃安神药丸。褪黑素,谷维素,5-htp,gaba,南非醉茄,更厉害一点的思诺思,右佐匹克隆……说起来都赚得不少,可仔细一想,日子过得怎么这么可怜。 因此他们在彼此身边就很想睡觉。 字面意义上的睡觉。 林之行想到一个很可怜的笑话,说流浪猫被收养后,一开始会不分昼夜呼呼大睡,很多主人怕猫咪有健康问题,可实际上只是因为猫在野外没有安全感,一旦感觉安全,便开始疯狂补觉。 她讲给章屿明听,他回答:“对啊,就是流浪猫,要猫条要罐头要抱抱。” 两人一起躺在沙发上,那沙发太窄,两人只能紧紧挨着,也像非要挤进猫窝的两只猫。他们望进黄昏中彼此的眼睛,直到林之行跳起来,“好出去吃饭了。” 总之那几天过得无日无夜,到假期要结束仍不想结束。 林之行边收拾行李,“哪天可以再也不用上班啊?” “我……”章屿明刚说一个字,便停下来。 她知道他几乎脱口而出的是什么,嗔怪地看他一眼。 就算他说“我养你啊”,在这个阶段也是油嘴滑舌。就算他真的肯,她也是不肯的。 好在章屿明识趣,并不说出来。他知道林之行的雷点就是那种大包大揽爱打嘴炮的男人。 两人买了时间相近的机票,可惜一个往南飞一个往北飞。林之行的航班稍早一点,章屿明拉着她的箱子到登机口,还想告别一下,后面斜刺里冲来一个矫健,急急将他们拨开冲进去,“嘛呢?在这儿还腻歪。” 两人扑哧一笑,也不生气,林之行就此进去,再没回头,他却一直看她拖着箱子折过廊桥。 之后章屿明手机一震,“别看了,会误机。” 他失笑,林之行很少这么傲娇。他也有点骄傲,他何德何能令她如此。 但也不相见恨晚,早几年未必懂得人和人之间究竟怎么回事,说不定变为一对怨侣。 章屿明想起前一天黄昏,他们静静呆在一起,林之行摸着他的脸,不知怎么忽然瑟缩起来。 “你害怕?” “不不,不是害怕。”她摇摇头,“我只是很贪心,想无穷地延长这一段时间。你能理解吗?” 因为贪心,冲动,他们已经没办法回头再重新拥有那种暧昧、提心吊胆、若即若离的滋味,说不定那才是爱情最美的部分。 像一条分界线,那条线之前是罗曼蒂克的粉色泡泡。跨过去后,才是现实难题。 “能。”他很明白她在怕什么。上一次大概就是因为进展太快才不妙的。 这次虽然仍没忍住,可两个人大概都决心要不一样。要把过去欠对方欠自己的都补回来,小心翼翼约会,接对方下班,承受所有不确定性,跟上天祈求一个答案。 说到上天,林之行忽然起身,从包里找出两片小小的月牙形木条。 “什么?” 她摊开手,他才看清楚,那两块木头一边平一边凸。 他笑起来,自诩最唯物理智的她,竟然随身携带筊杯。 “福州机场买的,某个奶茶的文创。”林之行解释,然后晃晃手中两片月牙,“敢不敢?” 章屿明这时候倒退缩了。他并不完全信,可也不想看到糟糕的预兆。 他将她那只手掌阖在手中,“不要告诉我,你那天是掷过筊杯才下楼见我的。” “妈祖才不会管这么小的事情。”林之行说,“不过在湄洲岛我帮你求过了。” “求的什么?” “希望你账户长红。” “没那么重要。” “别口是心非,章总。赢就是你最重要的事。” “重要。但也不是最重要,”他犹自不满足,“还以为你会许愿我们。” “那时候谁知道你会莫名其妙跑来?” 最后还是掷了两次,都是一平一凸,为圣杯,代表神明许可。屿明才来得及许下新年愿望。 幸福快乐。账户长红。 幸福快乐更靠前一点。 - 这次分开前,林之行特意叮嘱他:“你下次去北京,能不能提前告诉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