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他一点阴气都没看到、系统也没有提示,既然阴法佛牌需要持续用鲜血供奉,那藏在衣柜暗格里干什么?外面塞得满满当当,小鬼能乐意? 岑非云也道:“恐怕是幌子。” 他脸色不好看,刚才那种找到东西的细微骄傲感已经无影无踪:“不像真的,应该只是工艺品。” 终来说:“但是,你猜他的确养了小鬼?” 岑非云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终来也点了点头:“那不用多想,我们直接上去问。” 岑非云一愣,就见终来拿起手机,重新打开了直播。 『哦天,主播,你知道你消失多久了吗!!要不是我实在有毅力怎么会等到现在!』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播到一半就跑!!我们已经是过命的交情了还有什么听不得的吗?!』 『也还好啦,反正现在上班时间,我把手机放在一边守着,工作也不耽误』 『楼上,你有点卷了』 『美女姐姐呢?美女姐姐美女姐姐』 『哦豁,你们这是在哪里,这房间被炮轰了吗?』 『这看着像是回去了啊?』 『好像是,这是之前那个闹鬼房子的主卧吗?』 『主播主播,求求,这次你真的得做点情况说明了,你关着直播我真没法再自己整理了』 出乎意料的是,直播间里的人竟然没有少太多,且大部分人可能还一直在盯着,终来毫无征兆地重新开播,弹幕竟然立刻刷得满满当当。 终来示意岑非云和自己一起先出去,后者抿了一下嘴唇,把丝绢重新裹上,将这个工艺品牌子也带着了。 终来向弹幕解释:“刚才有事……现在确实是回来了,我们准备去找当事人。” 『?你这解释了跟没解释一样』 『怎么了,你们发现什么了吗?』 『道长刚刚把什么东西揣兜里了?看着像个小布包?』 『我看见了!是个牌子!』 『再详细一点吧,我还是没搞懂……』 终来也不想替王程辉遮遮掩掩,见弹幕追问,干脆直截了当道:“道长发现当事人可能在养小鬼,我们回来找证据,找到了个佛牌,可惜是假的。现在觉得没必要再找了,准备直接去和人对质。” 『!!!什么』 『养小鬼??』 『啊!是不是东南亚团建那条帖子!!可恶啊我根本没仔细看!』 『原来今天的主题是养小鬼』 『主播,他们是不是也在看直播,你们关直播是不是准备杀他们一个猝不及防?』 『哦哦!所以现在已经回去了,就算对方发现自己养小鬼的事情暴露了也跑不了了!』 『啊?为什么要跑?』 『?楼上你觉得养小鬼听起来是什么好事吗』 『怪不得不找正经门派要找主播呢……这哪个正经门派会帮养小鬼遭反噬的啊』 『不是,你们怎么已经确定是养小鬼了?万一是错的呢?』 『楼上新来的吗?你不知道我们道长的含金量』 『超强的,绝对不会错』 二人离开702往楼上去,也没敲门,岑非云直接开了门。 可门内的场景却和他们原本设想的大不相同——乌龙和林念在客厅两端,隔得很远对峙着,大狗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声,而林念表情惊恐、浑身发抖地缩在角落里。 王程辉不见踪影,林念手上和衣服上都沾着醒目的鲜血。 恐惧的租客(十一) 二人还没说话,乌龙先听到了开门的动静,回头一看到主人,登时快速跑过去,大声汪汪叫起来。 『????』 『这什么情况???』 『啊???凶案现场吗???』 『我靠,还有血,这狗在叫什么』 『还有个人呢?怎么只剩一个了?』 『啊??咋回事啊我又错过什么剧情了?』 『天诶……不要搞得一副凶案现场的样子……』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狗趁你们不在咬人了??』 『不能吧?这狗不是挺乖的吗?道长养在山上的狗还会咬人?』 『能不能让它先别叫了,我听着耳朵疼……』 岑非云一把按住乌龙的头,它委屈地哼唧两声,见二人诧异的视线都落在林念身上,又开始大叫。 但一时半会儿谁都顾不上乌龙了,终来快步走到林念面前:“怎么了?你受伤了?” 林念一抖,摇了摇头。 终来皱紧眉,看她身上的确不像有什么伤口,只是黑气比先前更弱了些,又问:“出什么事了?王程辉呢?” 林念低声道:“跑了……” 乌龙叫得更大声,终来在山上一星期,从来没听到它这么叫过,即使岑非云厉声喝止,它都没停下来,声音听着像是愤怒极了。 终来对林念说:“你先起来——还能动吗?需要扶吗?” 林念摇了摇头,但终来还是搭了把手,送她回沙发上坐下。 乌龙在门口不肯进来,见到终来和林念说话,情绪愈发激动,叫着叫着甚至跺起前脚,眼看着都要蹦起来了。 岑非云没喝住它,也许被吵得烦了,直接伸出手抓住它的嘴筒一合,强行让它住了嘴。 乌龙叫不出声,伸前腿扒拉了两下没给人手扒掉,委屈地直晃脑袋,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哼声。 岑非云道:“闭嘴。” 他再松手,乌龙终于不叫了。 终来听乌龙安静了,看着林念情绪像是平复了一些,问道:“‘跑了’是什么意思?” 林念看他一眼,语气也冷静了些:“他看到你们直播,怀疑自己养小鬼的事情会暴露,怕再待下去身败名裂,跑了。” 终来冷冷道:“那他一开始就不该找我。” 林念愣了一下,有点难堪:“他觉得你是哗众取宠才做灵异直播的,可能有点真本事,所以也许真能捉鬼……他以为有‘精怪’和‘闹鬼场面’这些噱头就够了,你们不会关注真相。” 但他没想到终来竟然真的不在乎所谓刺激场景,也并没有上来就搞什么开坛作法捉鬼的把戏,而是非要刨根问底,真有要把他养小鬼的事情扒出来的架势。 终来不接她的话,继续问:“你们真养小鬼?” 林念脸色发白:“……养了,王程辉说,小鬼能让他升官发财,能让宝宝以后过好日子。” 终来的视线随着这话落在她的肚子上,林念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肚子。 岑非云走了过来,直截了当道:“怎么养的?” “有个佛牌……”林念说,“被他藏在衣柜里面。他说请回来之后,隔一段时间要拿出来喂点血,说他都会安排的,让我不要操心。” 终来和岑非云对视了一眼。 他又问:“然后呢?有用吗?” 林念说:“有用。” 她说王程辉在请来佛牌后没多久,就升职了。他们公司本来规模就大、待遇也好——她自己就是在去那里面试时才认识的王程辉,当时对方是面试官——虽然后续并没被录用,但是也因此与对方结识。 “真的升职加薪了,名表也买了。当时我刚查出来怀孕,他很喜欢月湖湾这套房子,租了下来说让我好好养胎,准备结婚。再赚多一点,可以直接把这套房子买了。” 终来问:“你怀孕多久了?” 林念:“四个多月。” 终来凝视了她良久,目光落在她手上和衣服上的血迹处,又道:“血是怎么回事?” 林念不受控地抖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眼神恐惧地看了乌龙一眼:“王程辉……他其实脾气一般,你关直播后他很焦躁,本来就讨厌狗,看到你们的狗就踢了一脚……狗咬了回去,把他咬伤了,我……我给他止血……” 终来:“止完血就跑了?” 林念:“他说去医院处理……我知道他是跑了……他丢下我跑了!!”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眶渐渐发红,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终来仿佛感觉不到她的情绪似的,依然冷静,他问:“咬的哪里?” 林念一怔:“腿……” 岑非云忽然回头叫了一声“乌龙”。 乌龙又愤怒地大叫两声,不情不愿地走过来,走到林念面前时又对她呲了呲牙。 岑非云按住乌龙,掰开了它的嘴,两排尖利的牙齿洁白干净,牙缝里看不见衣服线头或纤维,牙上也一点儿血都没沾。乌龙老老实实地张嘴,委屈地直哼哼,但也不敢反抗。 他冷笑了一声,对林念道:“你还抽空给它刷了个牙?” 林念惊愕地和他对视一眼,闭上了嘴,两手交握,手指缠在一起,用力得指节发白。 终来叹了口气:“你要是直接说他跑了,我反而可能会相信。” 微微一顿,他继续道:“不过应该也就会信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