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非云又看到客厅茶几上放了个长方形的匣子。 他拿起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剑穗。 剑穗坠着群青色流苏,不知用什么线编成的,轻盈却垂顺;穗头处是一枚平安结,往下又编入了两只羊脂白的同心玉环,内环活转,可与外环微微碰上。 编织手法不是很精巧,甚至有些生涩,看着不像什么店里买的现成工艺品,反倒像是初学者手作的。 岑非云取出剑穗凝视良久,拿来桃木剑,摘下原本的剑穗,将这枚群青色流苏挂了上去。 他一拨穗子,两枚玉环相碰,发出很细微的清脆响声。 匣子底下压了张纸条,写的不是“报酬”,是“赔礼”。 岑非云轻轻笑了一下。 招风 终来还没回来,岑非云签收了个快递。 很大一个箱子,倒是不算很重,他看签收人是自己,也挺疑惑,打开一瞧,不知什么东西被挤在压缩袋里,把箱子塞得满满当当。 岑非云把压缩袋拽出来打开,那东西缓缓舒展,竟然是个巨大的狗窝。 乌龙一眼就认出来是给自己的,兴奋地在旁边汪汪叫,让岑非云给它放下,非要马上躺进去玩。 岑非云在客厅找了个地方把狗窝放好,把卖家送的小狗玩具一并放进去。 这狗窝看着做工和质量都极好,填充不知用了什么材料,蓬松厚实、弹性极佳,空间很大,别说乌龙躺进去撒欢没问题,就算躺个人进去都行,谁看都知道价值不菲。 乌龙叼着它的玩具在新狗窝里打滚,俨然一副骄奢城里狗的样子了。 岑非云默默拍了照片发给终来:“不能这么溺爱它。” 终来回得很快:“礼物它喜欢吗?” 终来:“不喜欢再换一个。” 岑非云:“挺喜欢的,不用换。” 终来:“那你喜欢吗?” 岑非云:“有点占地方。” 终来:“?” 岑非云看这个问号,觉得他好像在问“你是不是疯了我问的是这个吗”。 但终来最后还是顺着他的话回复:“……那不行你给它塞空房间里去。” 岑非云忽然发来一张图片,现拍的照片。 照片上是终来熟悉的桃木剑,原本的剑穗已经被取下,换上了新得的这枚,流苏材质很好,羊脂白玉隐隐泛起柔亮的光。 过了很久,终来转移话题般回复:“你回山上有什么发现吗?” 岑非云:“不多,没什么头绪。” 终来见他不打算详细解释,心道恐怕得当面问,又发:“我大概傍晚回去,702怎么样?” 岑非云到这里就没再回复了,终来也不知道这意思是没问题还是很麻烦,于是想着尽快回去看看。 终来在老城区租的房子,房主是个老太太,被女儿接走去照顾,平时也没什么事,直到最近房子说要拆迁,才联系着终来退租,正好他也在考虑搬走了。 老太太年纪大了,不方便出门,她女儿过来帮忙处理。 女儿也有五十多岁了,态度不错,双方都不是很缺钱,老房子也没有再租给下一个人的打算,交接没出任何问题。 合同其实没到期,但对方很爽快地把押金全退给他了,并询问要不要帮忙找人搬家。 终来拒绝并道谢,对方没说什么,却也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欲言又止地看了终来很久,才神神秘秘道:“小伙子,你这里有没有什么招桃花的符纸?阿姨可以多出点钱买。” 终来:“啊?” 对方道:“哎呀,我在我女儿手机上看过你!我女儿说你可有本事了,非抓着我一起看。” 语毕,她又半信半疑地打量终来几眼:“不是我不信,小伙子,你看着不像缺钱,我听说干你们这行很赚的,怎么还住这里啊?” 终来猜她口中的“这行”,恐怕指的不会是直播。 他只能尴尬笑笑:“图个安静方便……” 话一出口,终来就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说。 因为阿姨那原本半信半疑的神色上顿时露出了了然,一副“果然有真本事”的模样——这老城区的破烂房子,对正常人来说哪里方便,也就是他这样干“见不得人”的事情,才会觉得方便。 终来道:“阿姨,我只是做节目的……你不要相信,谁卖你符纸也别要,都是骗子。” 阿姨一脸“我懂我懂”,又道:“那你有没有嘛?” 终来:“……”一点儿没听进去啊这是。 阿姨大概本来就不是话少的人,此时更是滔滔不绝:“小伙子,你听我说!我闺女,哎呦,跟你差不多大,就是死活不谈恋爱,让她找对象跟要她命似的!我是实在想抱孙女孙子啊,也不能真一直单着啊!我听说你们这一行有手段招桃花的,你没有办法呀?诶小伙子,你有没有对象?要不要阿姨给你介绍——” 终来听得头大,连忙打断她,反复强调自己真没有这种本事,让她也不要相信乱七八糟的偏门法子,只说缘分到了就好了。 阿姨不知听进去没有,见终来实在不松口,才遗憾地道别离开。 终来真怕她杀个回马枪,匆忙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 好在他虽然在这里住了挺久,但也实在没精力去考虑什么生活品质,因此东西并不多,再扔掉一部分,收拾速度比一开始预料的还要快点。 终来叫了车搬,回到月湖湾时,天色尚早。 司机是个和房东阿姨差不多大的中年男人,从老城区到月湖湾的差距实在是大,他从后视镜看了好几眼,终于在终来向保安出示业主证明、让他直接驶入小区内时,忍不住开口道:“小伙子,这是做什么工作,发达了?” 终来:“呃,没有没有,我爸妈留给我的地方。” 司机显然不信,终来只好又道:“就搞搞直播。” 司机点头:“我也看直播,你们这些主播赚钱是容易哟,坐着说说话再跳跳舞,喊两声大哥大姐,大把人给钱,都能赚到这小区的房子了。” 终来听得微微皱起眉,心里觉得不适,没让人搬东西上去,只把行李卸在了楼下,发消息问岑非云能不能来帮忙。 岑非云下来得很快,乌龙跟在身后,彼时终来的东西刚落到地上,司机还没走。 看到岑非云优越的外貌和不菲的衣着,司机心里似乎坐实了他们“赚钱容易”的猜测,眼神在两个人身上打转,意味深长中又带着一丝轻蔑。 两人都感觉到这种让人不舒服的眼神了。 岑非云面无表情,搬起东西直接朝电梯走去。 终来自觉也算了解岑非云的性格了,很不给人面子的,见他没说什么,微妙地松了口气,正欲跟上时,就看他在电梯口停下脚步,回了头。 岑非云对那司机冷冷道:“多行不义。你今日有血光之灾。” 终来扶额,心说果然他得呛两句。 司机一愣,脸色骤然变了,张嘴要骂,乌龙往前一横,呜呜地呲起了牙。 乌龙体型实在太大,摆出攻击姿态很吓人,司机也忍不住后退一步不敢招惹,最终没骂出来,嘴里却在嘀嘀咕咕:“遛狗不牵绳,真没素质……” 终来:“……”也对,忘了这茬了,得给乌龙买几条牵引绳,幸好还没让乌龙正经出门,不知道它有没有狗证。 他摇摇头先不想乌龙的事,拍拍狗示意没事,对司机笑道:“大哥,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好自为之。” 也可以只有乌龙的份 岑非云先一步进电梯,终来搬着剩下的东西和乌龙一起跟进去时,发现他按的是八楼。 终来问了句“怎么了”。 岑非云道:“702有古怪,我也没法根除阴气,先别住进去。” 终来一愣:“我东西都搬来了。” 岑非云看了他一眼:“先暂住在802就是,又不是没有空房间。” 终来:“啊……我能久住?” 这回换成岑非云疑惑了,他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终来会有这个问题:“你自己的房子,为什么不行?” 终来:“我不是问这个……算了,没事。” 他以为岑非云会很抗拒和别人长期共处一室呢,这么看来是想多了。 终来就这么住进了802的次卧。简单安置好东西,他问岑非云在山上有什么发现、702到底是怎么回事。 岑非云说:“没有发现。” 终来:“什么?” “师父说没听过月湖湾,不知道是否有师门中人来过。”岑非云捏了捏眉心,语气中有些微疲惫,“弟子名录里没有李千帆这个名字,我不知道所谓‘同源’的人是不是他,也不知道这个‘同源’者到底是不是清玄观的人。” 换言之,简直一无所获。他这次下山只新带了一些消耗品法器而已。 终来同样有点失望,不过他本来也不觉得这时候就能马上弄清楚所有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