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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你变成鬼我就怕你了？”钱勇又开始自言自语，“小贱人，我这就去把你打得魂飞魄散！”　　“让你缠着我，我这就让你再死一次！”　　他的手往脖子上一扯，不知拽下了个什么东西；又去捡起了一把生锈的剪刀。　　小猫鬼看到这把剪刀，立刻应激，浑身的毛炸起，喉咙里发出的嘶吼变得更加凄厉，它愈发用力地抓咬起来。　　钱勇感觉到剧痛，浑身一颤，但他并没有害怕，语气也不带半分恐惧，反而都是怨恨，甚至还带着一种极为诡异的兴奋：“还闹，哈哈，你越闹，说明你越怕我！哈哈哈哈……别着急，小贱人，你头七要回家的，我这就去杀你了！”　　他说着，攥紧那把剪刀，兴冲冲地出了门。　　终来脸色难看地退出感应，低声道：“他来了。”　　离零点还有一会儿，钱勇显然是打算提前过来等着。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了极为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又响起剧烈的拍门声，拍了一会儿，又变成了撞门。　　好在这附近的住户都已经被提前通知外宿了，这动静没太引起注意。　　外层防盗门没关，里层的门只一两下就被撞开了，钱勇满脸狰狞地闯进来，手里的剪刀在空中胡乱挥舞，嘴里大喊着：“出来！出来啊！”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想找到瑶瑶鬼魂没有出现，屋里反倒站了两个陌生人，一时怔愣。　　终来看到这人，同样无比惊奇。　　钱勇身上有大大小小很多伤口，大多都是抓伤，看着一直没有愈合，有不少已经溃烂化脓。　　小猫鬼攻击的是他的灵魂，身上这些伤口不是它做的，烂成这样，看着也都不是新伤，看来是钱勇先前虐杀小动物时留下的。　　但最让二人惊讶的不是这个。　　而是钱勇完全已经变成了一团“漆黑”的人，他身上的黑气重得吓人，乍一眼看过去，根本不像是个活人。　　黑气把他整个人都裹起来，让人几乎看不清他的本来面貌，要不是那些伤口实在太显眼，终来也差点没看到。　　这人到底做了什么……竟然成了这副鬼样子，即使是终来先前见到的a级厉鬼，都没有这么重的黑气——这不是能提高厉鬼本事的煞气，这是怨气，如此沉重地堆在他身上，他竟然还能自由活动。　　他这样子，在终来以往见过的厉鬼中，只有杀了很多人、且已经化为厉鬼百年的陈阿大是差不多的模样。　　但钱勇还是个活人！　　双方都愣住了。　　钱勇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异状有多么离奇，他反应更快，且显然已经没什么理智了，也想不到自己一对二占不到优势，大叫一声，挥舞着就朝两人扑去。　　他常年不出门，身体本就不算健康，杀害瑶瑶和其他小动物，也只是占了体型的便宜，此时又被这浓重的怨气压在身上，已经相当虚弱，只是自己感觉不到而已。　　对付他根本不需要两个人，终来深知自己加入可能会拖后腿，站在原地没动。　　岑非云抬起一脚，直接踹在扑来的钱勇肚子上。　　他力气很大，竟然直接将人踹出去了两步远！　　钱勇的剪刀脱了手，倒在地上，一下子居然还起不来了。　　终来没想到岑非云直接上脚踹，吓了一跳：“你伤——”　　岑非云摇头道没事，走上前又踢了钱勇一脚：“别装死。”　　钱勇躺在地上，瞪大眼睛，用力地喘气，手在地上撑了撑。　　但岑非云这一下似乎把他强撑的一口气打散了，他身上伤口无数，半天都没真的爬起来。　　小猫鬼轻巧地从他身上跳下去，几步跑到终来身边。　　终来弯腰捞了它一下，竟然还真捞起来了。　　他把小猫鬼抱在怀里，也走过去查看钱勇的情况。　　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看出来，人身上的黑气太浓了，怎么都弄不散。　　岑非云把他往后扯了扯：“他身上怨气太重，不要靠太近。”　　终来拧起眉，低头看仍然挣扎着想起身的钱勇——他嘴里还在骂着些难听的脏话——忽然道：“你觉没觉得，这些怨气不像是附在他身上的？”　　岑非云一愣：“什么？”　　终来又凑近了些。　　他隐隐觉得这些怨气在流动，但已经浓成这样了，一时间还没办法看得太清楚。　　过了一会儿，终来道：“你看看他另一只手里攥了什么？”　　岑非云低头看去，果然见到钱勇攥紧的右手里露出一截漆黑的绳子，手心里有什么东西。　　他正要去掰开，屋内的温度骤然冷了下来。　　原本就已经很浓的阴气又涨了一分，门口的阵法微微亮起。　　终来一惊，才发现零点已经到了。　　回魂夜（四）　　屋内所有的法阵一处一处全部亮起，凭空起了一股阴风，把窗帘吹得微微摇动，也让人身上寒毛竖起。　　钱勇还趴在地上，光顾着挣扎，嘴里仍在含糊地咒骂，没注意到这变化。　　但他身上那浓重的黑气忽然剧烈翻涌起来，似乎想要往外扩散，又好像想要钻进他身体里去。　　一个小小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阳台上，站在明亮的月光下。　　她还是上回见面时的模样，白色的裙子，上面有大块血迹，头发乱糟糟地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月光穿过来，静静落到地上。　　钱勇终于注意到了屋内的两人许久没再搭理他，他停下咒骂，顺着二人的视线看去，见到了阳台上那个半透明的小小身影，瞳孔骤缩，呼吸也停了一瞬。　　小女孩安静地站在阳台上，像是没有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先是茫然地回头看了看，又重新看向屋内，黑洞洞的眼睛终于慢慢亮了起来。　　她认出了阳台的样子、室内的装潢，脸上露出了笑容，张开双臂，直接穿过了阳台的玻璃门跑进屋内，嘴里还在喊着：“爸爸妈妈！瑶瑶回来啦！瑶瑶终于找到家了……”　　但她的声音和动作在进到屋内的一瞬间就停了下来。　　不能再动，是因为触发了岑非云布在阳台门后的法阵。蓝色的咒文悬空发亮，把小女孩的魂魄围住，控制住了她的行动范围。　　但阵法不会影响到她说话。　　她的声音停下，视线落在了钱勇的身上。　　终来二人并未轻举妄动，站在原地小心观察她的情况。　　地上的钱勇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恐惧，但很快就被癫狂和兴奋盖过，他脸上肌肉不受控地抽搐抖动，因岑非云没再按他，他总算爬了起来，跪在了地上。　　他咧开嘴，露出黄黑而参差不齐的牙齿，发出了沙哑且让人毛骨悚然的古怪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小东西，你还真敢回来，你竟然真回来了！”　　“你以为、你以为变成鬼我就会怕你？这副鬼样子，哈哈哈哈哈哈哈！比你活着的时候还可爱，我这就杀你第二回！”　　说着，他又挣扎起来，伸手去摸掉在地上的剪刀，看着似乎想要站起来朝阳台冲去。　　终来听着恶心，看了他一眼，把剪刀踢走了。　　钱勇摸了个空，又被岑非云补了一脚，重新倒在地上。　　这次岑非云没再给他起来的机会，踩住他的脖子，让他动弹不得。　　钱勇用空着的那只手奋力地拍打地面，却根本抵不过对方的力气，即使岑非云现在腿上伤还未愈。　　瑶瑶歪着头看着钱勇，辨认了一会儿。　　她身上的怨气也慢慢变浓，白裙子淹没在黑气里，变得若隐若现，手臂和脸上浮现出红色的纹路，如同裂开的伤口。　　“是你。”她轻飘飘的声音传了过来，这一刻听起来不像是个六岁的孩子，“我好疼……是你。”　　钱勇脸都被踩着贴到地上了，听到这声音，还是继续哈哈大笑：“是我又怎么样？想起来怎么死的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小东西，你的肚子可比那些小猫小狗好剖开多了——”　　瑶瑶身上的怨气暴涨，蓝色的咒文也随之猛然发亮，但那些怨气却发疯一样突破了阵法的封锁，一股脑朝着地上的钱勇奔涌而去。　　原本就因为被不知名怨气包裹而虚弱的钱勇，在接触到新的黑气时，猛然发出惨叫声，却还是一边叫一边骂，简直像个疯子。　　瑶瑶的脸色变得无比狰狞，阵法生效，将她牢牢留在原地，又让她在怨气暴涨的同时保持住了清醒。　　终来忽然觉得这不是一件对的事情。　　瑶瑶正在一点一点想起生前的事，她已经到了能勉强理解死亡的年纪，却不能理解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代表了什么，何况她死时又受了这么多的折磨。　　她脸上渐渐落下了血泪。　　反正钱勇动弹不得不能反抗，为什么要按住瑶瑶呢？让她亲手报仇不好吗？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显然岑非云脑中也出现了这个想法，他踩住钱勇的力道松了一些，手不自觉抬起掐诀，蓝色的咒文黯淡了一分，瑶瑶也能动弹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