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不懂,王叔糊涂。 他忍不住腹诽:大少爷闹这么一出难不成就是为了跟乔少爷近距离贴贴? 车门打开,乔晞率先下车,他伸手想要扶住霍执野,却被早早待命的保镖抢了先。 霍执野很不喜欢这种被打脸的感觉,自行滑动轮椅,头也不回的进了宅子。 乔晞沉默不语的跟在他身后。 王叔突然冒出头,“乔少爷回来了。” 乔晞礼貌的颔了颔首,“王叔晚上好。” “好,都好。”王叔笑意难掩道:“乔少爷吃了没?要不要给你准备晚餐?” “麻烦王叔了。” 王叔乐呵呵的往厨房走去。 乔晞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在山下吹了一下午的风,身体冷一阵热一阵,是发烧的征兆。 他不敢心存侥幸,提前吃了两颗退烧药。 药片刺激着肠胃,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此时又饿又痛,他按住肚子坐在了椅子上。 “叩叩叩。”张姐端着面碗进入。 乔晞放下了右手,笑容浅浅的接过,“谢谢张姐。” “饿了吧,先吃点垫垫肚子。”张姐再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 乔晞忍俊不禁,“张姐,我是成年人,早就过了爱吃甜的年纪。” “瞧你的脸色不是很好,最近一直都在生病吧,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些。” 乔晞双手捧着面碗,目光久久的落在桌上的水果糖上,糖衣是很漂亮的粉色,上面印着两颗又大又红的水蜜桃。 他想,这应该是水蜜桃味道。 房门被关上了,张姐已经离开。 乔晞埋头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面,很奇怪,明明就是一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清汤面,他硬是吃出了满汉全席的味道。 不知不觉间,他竟吃完了一整碗。 好久没有这么好的胃口,他很意外的看着只剩下面汤的碗。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指头不自然的拿起了水果糖,撕开糖衣。 果香在嘴里化开,果然是是水蜜桃味,他按耐不住喜悦的笑眯了眼。 隔壁卧房,霍执野简单的冲了个凉。 他坐在轮椅上,有点头疼的单手抵着额头。 他想不通自己怎么就心软了,但凡他强硬一点,再无视一点,乔晞今晚就会放弃的离开。 偏偏这临门一脚,他自己破坏了。 霍执野被气乐了,被他自个儿的愚蠢气乐了。 夜,渐深,星辰在半空闪烁,是难得的好天气。 床上,乔晞辗转反侧,他又开始做梦,依旧是那瓢泼大雨的夜里,依旧是血肉淋漓躺着求救的霍执野。 这一次他竟没有再袖手旁观直接冲了过去,他害怕的想要抱起伤痕累累的霍执野,刚接触到他的胳膊,蓦地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他愕然的低下头,看着插进肚子里的刀子,以及握着刀柄的那只手。 霍执野像是为了报复,故意转动刀刃。 “阿野——”乔晞痛苦的叫了声,他站不住了,捂着肚子倒下。 霍执野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瞪着狼狈不堪的乔晞,再次举起刀子,带血的刀刃狠狠的扎进了他的四肢。 乔晞恍若被钉在了地上,他动不了,只得痛苦的望着将他千疮百孔的男人。 好痛啊。 他不想就这么死去,努力的睁着眼。 “阿野。”犹如小猫哼叫,他有气无力的呼唤着。 豆大的雨珠劈里啪啦的砸在脸上,雨水将他身上的血水中和成粉色,蜿蜒着流入泥地里…… “乔晞,乔晞。” 忽近忽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乔晞倏地睁开双眼。 霍执野眉头紧锁的看着大汗淋漓的乔晞,道:“你做噩梦了?” 乔晞似乎还陷在那个梦里,看清眼前人时,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霍执野再道:“你发烧了。” 乔晞急促的呼吸着,意识逐渐回笼,他发现窗外没有下雨,霍执野手里也没有刀,他身上也没有受伤。 原来是做梦啊。 乔晞闭上眼缓了缓紧绷的情绪。 霍执野鬼使神差的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很高,房间里还有没有药?” 乔晞惊愕的瞪大双眼,满是不可置信,“阿野,你——” 霍执野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多少有些不合适,他尴尬的缩回手,“既然醒了先去把衣服换了,出了那么多汗,等会儿还得加重病情。” 乔晞没有动作,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房间里的男人。 霍执野承认自己的心境再次因为乔晞而阴晴不定,大晚上的失眠,大晚上的又推开了乔晞的房间,更是在听到他泣不成声的在呼唤自己时,彻底乱了阵脚。 失控是一瞬间,他握紧他的手,察觉到他体温异常后,心更乱了。 乔晞勾了勾唇,眉眼含笑,“我这就去换衣服。” 霍执野扭过头,“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体质怎么变得这么弱?” 他故意把语气加重,这样显得他并不是很关心。 乔晞含糊的说着:“刚回国,还有点不适应。” “乔晞,你是在国内长大的,该不适应的应该是国外。”霍执野揭穿他的虚假借口。 “阿野,你是在关心我?” 霍执野面色一沉,“我只是怕你死在我家里。” 言罢,他气势汹汹的滑动轮椅离开了房间。 屋子里恢复安静。 乔晞垂眸笑意更浓,只是乐极生悲,晚上终究是吃多了。 他捂着嘴冲进洗手间,抱着马桶就开始搜肠刮肚的呕吐。 胃里止不住的痉挛,每抽搐一下,他便抑制不住的干呕一下,呕到最后嘴里又蔓延起铁锈味。 他不敢再吐,脱力的靠墙坐下。 肚子里还在翻江倒海,他忍不住的绻起双腿,双手环抱住膝盖,以此来抵抗愈演愈烈的疼痛。 他以为忍忍就能忍过去,和过去三年一样,再重的伤再难以承受的疼痛,咬咬牙就熬过去了。 可是好痛啊。 “哐当。”身体失去平衡的栽倒在地上。 他强撑着想要重新坐起来,双手刚撑着地板又无力的垂落。 最终他放弃了,仰面躺在洗手间,眼前的光影一圈圈模糊,意识一点点飘离…… 你们旧情复燃了? 清晨,阳光明媚。 王叔有些意外这都快十点了而自家向来严于律己的大少爷竟然还没有下楼,他犹豫着要不要上楼看看情况。 “叮。”电梯敞开。 霍执野神色淡漠的滑动着轮椅,他眼窝处有很深的黑眼圈,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眠。 王叔迎上前,“大少爷,今天还去公司吗?” 霍执野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让徐述过来。” “我这就去通知徐助理。” 霍执野胃口缺缺的吃着早饭,注意力总是若有似无的落在客厅方向。 这个时间点,竟然还有人比他更迟! “霍执野。” 思考间,一道尖锐的喊声从大门口传来。 霍执野被这气吞山河的声音吓了一跳,本能的望向不请自来的苏家小少爷。 苏毓昨晚宿醉,双脚虚浮无力,走的东摇西晃。 王叔见状,忙不迭的扶住这位小祖宗,“您没事吧?需要给您安排醒酒汤吗?” 苏毓满意的拍了拍王叔的肩膀,“还是王管家有眼力见,知道本少爷——” 王叔瞧着他要吐,赶紧把人领去洗手间。 洗手间关上,苏毓独自在里面吐的昏天黑地。 霍执野头疼,本就没睡好精神匮乏,一大早还得应付这胡搅蛮缠的小祖宗。 他拿出手机,快速编辑好一段文字:苏毓在我家,喝多了,来接他。 消息刚发出,苏毓摇摇晃晃的坐在了椅子上。 霍执野眯了眯眼,瞪着这说来就来毫无征兆的家伙。 苏毓打着哈哈一个劲傻笑,“霍执野你一个人要吃这么多东西?” 霍执野懒得回复他,耐着性子等龙家上门捞人。 苏毓倒也不见外,随手抓起一个水煎包就塞进嘴里,囫囵不清的说着:“你怎么跟龙曜那家伙一样一天到晚就绷着个死人脸?” “苏少爷这话可不能这么说。”王叔听得汗流浃背。 苏毓笑,“怎么就不能说了,王叔你瞧瞧他一早就跟谁欠他二五八万似的,一点不讨人喜欢。” 王叔偷偷觑了眼一声不吭的大少爷,他是留在这里也不是,离开也不是,完全的进退为难。 “大乔你起来了啊,饿不饿?我煮了小米粥,要不要吃一点?”张姐拉着乔晞准备从侧门去后厨。 苏毓本想继续打趣这面瘫脸,在听到身后的说话声时,忍不住好奇的望过去。 他承认自己昨晚喝的有点多,但还不至于多到不省人事,当看清乔晞一闪而过的脸时,倏地抬起手,硬是激动的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