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离在湖边站定,垂眸看着脚下的水面。 然后,他抬起脚—— 踩了上去。 水面微微下陷,却没有破。像踩在一块极软的、有弹性的透明薄膜上。 雁离稳稳地站在湖面上。 蔺无眼睛瞪得溜圆:“这、这……” “可以站。”雁离回头看他,唇角带着浅浅的笑。 蔺无震惊的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抬起脚,试探着踩上去—— 软的。 像踩在充气的橡胶上,微微下陷,又稳稳托住。 “竟然真的可以,好神奇!”他眼睛亮了,跺了跺脚,湖面轻轻颤动,却没有破。 两人一前一后,向湖心走去。 脚下的触感很奇怪,每一步都像踩在活的生物身上,软软的,却又稳稳托着。 蔺无低头看着脚下奶蓝色的透明液体,和液体下方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巨大阴影,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四周很静。 没有风,没有声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很轻。 然后—— 湖面动了。 世界…是假的,那人呢? 湖面动了。 不是波动,是某种更深层次的震颤,从湖底传来,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了,正在缓缓苏醒。 蔺无还没来得及开口,脚下的湖面忽然一软—— 不,不是软,是消失了。 那种托着他们的力量瞬间抽离,蔺无失重,直直向下坠去! 雁离则是有所防备,脚尖轻点湖面就要轻轻跃回去,却被凭空掀起的水流硬生生卷了下去。 雁离:“?” 湖泊:拿来吧你! 于是,雁离也水灵灵的掉了下去。 “扑通——” 冰冷。 但不是刺骨的冷,是那种夏日山泉的清凉,瞬间包裹全身。 水涌入鼻腔,他下意识闭气,想用妖力维持呼吸。 但下一瞬,他忽然愣住。 他竟然还能呼吸。 雁离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怔愣。 湖水清澈得不可思议。 奶蓝色从上方透下来,柔和地照亮周围的一切,如同进入了海洋的世界一般。 不,或许这些都不是重点。 而是——他在进入湖泊之后,感受到了强烈的超凡力量,又隐约带着「天陨之心」的气息。 而且,这股力量,似乎还在有意无意的亲近着他、牵引着他。 雁离看着眼前的一切,沉思片刻,然后缓缓闭上眼,将大量妖力凝聚在眼睛上。 再一睁眼。 他竟然看到了另一个湖下世界。 … 而蔺无,他在掉下来,并知道自己可以在水下呼吸后,第一反应是去找雁离。 他抬头望去,看见飘在不远处的身影。 漂亮的大妖粉白色的半长发在水中轻轻飘散,衣袂浮动,像一尾游动的鱼。 不仅如此…… 他好似还看到了一对粉白色的、毛茸茸的耳朵,和一条巨大蓬松的粉白色尾巴。 蔺无无声的张大眼睛。 粉白狐狸?还是桃花妖? 蔺无一阵脑子头脑风暴,百思不得其解。 [哦豁,湖下竟然会显示出部分原型吗?] [神奇的湖泊] [都在「天陨之心」,不特殊点都不对劲好吧!] [水下竟然还是蓬松的,谁见了不说好(赞)] [哇哦,富公哦,毛茸茸竟然还会隔水] [少去阳间冲浪吧孩子] [……] 蔺无试着张了张嘴,发现竟然还能说话,于是便开口要说些什么。 “你……” 这时,雁离看着他,微微颔首,示意他往下看。 蔺无眨了眨眼,顿时忘了自己要说的话,下意识的低头。 然后,他整个人定住了。 湖底,和湖上看到的,完全是两个世界。 从湖面上看,湖底只有一块巨大的陨石。 但现在—— 一株巨树,倒立着生长在湖底。 树干粗得不可思议,十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 树根朝着上方、朝着湖面的方向,像无数条巨龙般虬结盘绕,连接着此刻看不到的巨大陨石。 树冠却朝着下方,朝着更深的地方,无数枝条垂落,消失在湖底更深处透来的幽暗光芒里。 ——这是一棵倒立生长在水下的参天大树! “这世界魔幻了……”蔺无震惊的喃喃出声。 水下长树,还是倒立生长?这对吗?!啊?! 不过一想想这里是「天陨之心」最核心的地方,顿时好像又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雁离在一旁感知着附近,确定有没有危险,得到的结果是很安全。 随后,他又见蔺无缓过神,便扯住他的袖子,“跟我来。” 带着蔺无,雁离两人逐渐靠近那棵倒立的参天大树。 雁离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话:“在你眼里,它是什么?” 蔺无疑惑,“不就一棵树吗?也就比一般的树大了不少;也就是特殊了一点,倒立生长在水下。” 雁离闻言却摇摇头,同样凝聚大量妖力附着在蔺无的眼睛上。 蔺无眼睛一痛,下意识的闭上。 再一睁眼,他看到了完全不同的另一番画面。 在下方树木的枝干上,生长着的并非是树叶,而是一个又一个播放着的画面。 里面有小三花猫形态的雁离安静睡觉的画面; 有美人学长与某位新生学弟畅聊的画面; 有长相异常熟悉的十号商亓厮杀的画面; 有两个陌生女生结伴而行的画面; 也有狐耳狐尾形态的雁离坐在窗边含笑看过来的画面…… 这棵参天大树就像是一个游戏的存档区,所有支线的锚点,所有的一切在这里都可以看见。 [哇偶] [这这这,别说七号了,我现在脑子也不够用了] [不儿,七号不是不聪明吗?他的副本怎么这么复杂??] [人家只是有脑子不用,不是真没脑子] [我懂了,幕后黑手就是七号!] [……] “这、这些是……”蔺无太过震惊,以至于有些结巴了。 雁离想了想,解释道:“简单点说,你可以理解这里是所有平行世界的汇总。” 闻言,蔺无再次看向面前一个个眼熟的人、但却陌生的画面,发现竟然真的挺符合的? 他的视线在其中流转,然后不经意间看到那只奄奄一息的小三花猫,心脏不知为何开始痛起来。 他忍不住伸手,似乎想要触碰那只小三花,但却只碰到了虚幻的画面。 他的手穿了过去。 但,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虚幻的画面传到了他的身上。 大学开学的初遇,仅差几分钟的遗憾错过; 重新来过,一切如愿,却得知想亲近的学长已有女朋友的事实…… 被猫妈妈托付小三花的喜悦,小三花忽然死亡的痛苦与绝望; 重新来过,立即带小三花检查却得知绝症的噩耗; 小三花死了。小三花活了,小三花又死了。 小三花还是死了。 他错过了。他又错过了。他还是错过了。 期待的,喜悦的,痛苦的,酸涩的…… 庞大而混杂的记忆冲击着蔺无的脑海。 明明此刻,他的大脑如针扎般的疼痛,但他却仿佛失去了表达痛苦的能力。 他面无表情的接受着这一切。 无数个雁离。 睡觉的雁离,说话的雁离,微笑的雁离,沉默的雁离,狐耳狐尾的雁离,狼狈不堪的雁离,虚弱得几乎透明的雁离…… 无数个自己。 笑着的自己,哭着的自己,愤怒的自己,绝望的自己,抱着小三花不肯撒手的自己,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自己,站在窗前往外看的自己…… 这一刻,蔺无脑子迟钝的开始运转。 如果,致使人类世界发生巨变、进入超凡的「天陨之心」核心藏着的是平行世界,而他又可以控制世界的重启和更换—— 那这个世界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一场他主导的梦? 一场他是主控的游戏? 反正不会是真实的世界,否则怎会如此荒诞? 难怪。 难怪他从小就觉得这个世界不对。 原来不是他的错觉,而是这个世界真的是假的…… 蔺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些画面还在流动,那些情绪还在涌入,那些记忆还在冲击。 他的大脑已经痛到麻木,痛到失去知觉。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人。 雁离还站在他身侧,粉白色的半长发在水中轻轻浮动,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微微抖了抖,巨大的蓬松尾巴安静地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