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防护,没有缓冲,没有任何保护措施。 他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一台巨大的滚筒洗衣机里,翻来覆去地搅了无数圈。 天旋地转,头晕目眩,胃里翻涌着一阵又一阵的恶心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失重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雁离闭着眼,努力压制住那股想吐的冲动。 他缓了缓,下意识去感知与小夏和与安剑的联系。 空的。 什么都感知不到。 他们大概还在游戏空间里,而他被强行扔进了新副本,没有经过正常的传送流程,所以他们根本没办法跟过来。 雁离皱了皱眉。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即便这次传送流程很奇怪——但「神鬼异象」还在。 雁离感受着那熟悉的、微凉的气息,心下稍稍安定了些许。 有它在,总归不是孤身一人。 他睁开眼,开始打量四周。 一片漆黑。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应该是悬空的状态——脚下踩不到实地,四周没有任何参照物。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小库的数据被入侵得太厉害,连传送副本都传送错了?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忽然有声音传来。 不是从这片黑暗中传来的,而是从……外面? 像是隔着一层薄膜,隐隐约约,若有若无。 雁离凝神去听。 “谢谢你啊小朋友,老婆子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这只笔就送你吧……” 只有五六岁模样的小男孩看着那支破旧的、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钢笔,沉默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标准,很阳光,像一个懂事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这是我应该做的。”他说,声音软软的,带着孩子的稚气。 四周的街道很干净,干净得近乎冰冷。两侧是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行人步履匆匆,没有人多看别人一眼。 一老一小相处的还算愉快。 但很快,意外就发生了。 “喂!那边那个!谁让你进来的?!”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大步走来,手里拿着电棍,脸上满是不耐烦。 “积分检测!你的积分卡呢?” 老婆婆慌乱地在身上摸索,掏出一张破旧的卡片。 其中一人接过卡片,在一个机器上刷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个血红的数字:37。 “低分人。” 那人嗤笑一声,把卡片扔回老婆婆身上,“低分人不允许进入城市区域,滚出去。” 说着,几个城管开始粗暴地推搡着她,把她往城外赶。 那个佝偻的身影在人群推搡中摇摇欲坠,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小男孩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动。 没有上前阻止,没有帮老婆婆说话,没有任何动作。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刚才还在笑着感谢他的老人,被像垃圾一样赶出了这座城市。 城门外,老婆婆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一片灰色的雾霾中。 小男孩收回目光。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支破旧的钢笔。 崭新的西装袖口,纤尘不染的小皮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儿童腕表。 ——这一切都和那支破笔格格不入。 不远处就是垃圾桶。 银色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他慢慢走过去。 抬起手,把钢笔悬在垃圾桶上方。 只需要松开手指。 这支破旧的东西就会掉进垃圾桶,和他精致的、被规划好的完美人生再无关系。 就像老师教的那样——剔除一切不合时宜的、低价值的、会影响“积分”的东西。 他的手悬在那里。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只小手没有松开。 他低头看着那支笔,黑漆漆的眼珠里映出笔身上斑驳的漆面。 他的积分足够高,高到可以待在这座城市最核心的区域。 他的父母为他规划了最完美的人生路径——最好的学校,最好的老师,最好的资源。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扔掉这支笔,才是“正确”的选择。 可他…… 他把手收回来。 那支笔被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最后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西装内侧那个隐蔽的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随后转身,他便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是萌萌嘟人类幼崽,嘬嘬嘬~] [萌鼠了,给蜀黍亲亲~] [咦~有变态!] [等等,这个小男孩……好眼熟?] [这长相……我怎么感觉在哪见过?] [等等等等,这不会是四号吧??] [卧槽你这么一说还真像!] [四号小时候???] [天呐,四号哥小时候是这样的??!] [哇偶,仿佛发现了不得了的事(狗头)] [唉,雁美人呢,其他玩家呢,这次视角怎么就剩下一个了qaq] [直播间还在就不错了,你看小库都快坏掉了(狗头)] [……] 伴生ai与漂亮灵魂 “宝贝放学回来了。” 门打开的瞬间,一个温婉的女声响起。 玄关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打在精心布置的装饰画和花瓶上,一切看起来都刚刚好。 ——刚刚好的温馨,刚刚好的精致。 一个打扮优雅贵气的女人迎上前来。 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连衣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唇角的笑容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恰到好处。 小男孩换下小皮鞋,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乖巧笑容。 “嗯,我回来了,妈妈。” “让妈妈看看今天宝贝有没有听话。” 女人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衣服。 动作像是在整理,又像是在检查。 她的动作很轻,很自然,任何一个外人看了都会觉得这只是母亲对孩子的亲昵。 但她的手在西装内侧那个隐蔽的口袋处,微微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她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温婉地笑着,语气轻柔地问: “宝贝今天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小男孩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 该把他收了破旧钢笔的事情告诉母亲吗?他有些迟疑。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说了,母亲一定会生气。 但如果撒谎,被发现的话母亲会更生气。 客厅里,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平板。 他听到动静,抬起眼皮看了过来。 那目光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喘息的压迫感。 “母亲询问要回答。” 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还带着几分严厉,“教你东西都忘了?” 小男孩低下头。 但细看的话,小男孩并没有什么瑟缩愧疚的情绪,只有一片平静。 因为他接受的教育就是如此。 ——他要对父母表现出乖顺,但又不能真的怯懦胆小。 “宝贝还小。” 女人笑着打圆场,“别这么严厉。” “到社会上没人会宽恕他。” 男人收回目光,继续看平板,语气平淡,“若是扣到积分系统上,他后悔都没机会。” 女人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重新看向小男孩,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温柔。 这是她亲手教养出来的,未来可能登上那个位置的孩子,她怎么可能不温柔? 但在此之前,她要确保她的宝贝不会被那些废物影响到。 “宝贝没有撒谎说没有,这一点妈妈很高兴。”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但是妈妈是不是告诉过你,要离那些低分人远点?嗯?江勉?” 最后那两个字,她说得很轻。 但小男孩知道,这是她生气时的习惯——连名带姓地叫他。 小江勉垂着眼,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对不起,妈妈。” “知错就改是好孩子。” 女人满意地笑了笑,又摸了摸他的头。 “妈妈不干涉宝贝,妈妈相信宝贝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对吧?” 小江勉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母亲想让他扔掉那个钢笔。 “知道了妈妈。”他说,“我先回房间了。” “哦,宝贝。” 女人叫住他,笑容依旧温婉,“你今年五周岁了,积分等级也足够了。我给你申请了‘伴生ai’,放在你房间了。记得启用哦。” “好的,谢谢妈妈。” 收到感谢,温婉女人满意微笑,“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