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郡主微微欠身:“如今府上逢此大难,幸而章大人您不计前嫌肯出手相帮,公爷之事,还要烦请您多多费心。” “这是自然。”章珣躬身还了礼。 老夫人先去的消息,自有国公府的人去台狱告知郑深甫,轮不到章珣来做这个恶人。 自国公府出来,章珣刚走至马车旁,原一直守着的孙随却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章珣扶着马车的手微微一顿,扭头看他:“可看清了?” 孙随躬身回她:“绝对没错,小的特意挑的生面孔,连跟了他两日,他这两天里哪里都没去,就今日去和店酒楼吃了饭。我们的人不敢打草惊蛇,只在阁子外头等着,也没见他与什么人碰面,就茶博士进去送了回茶。” 章珣皱眉,眯了眯眼,原要回府的,思忖片刻又改了口:“去和店酒楼。” 这和店酒楼便在宣德门前门大街上,店里生意向来不错,花销也大,都知道这是哪家勋贵人家的产业,无非就是那些个王爷、郡公的,店里头的茶博士、酒博士都颇有几分能耐,可到底没人往李景的身上猜过。 这周儒哪里不好去,却偏偏去的李景的产业,不得不叫人生疑。 且章珣叫人查过,周儒无功无名,全靠国公府当年的恩典,在城郊置办了两三亩地,庄户人家勉强维持生计,哪里来的银子来酒楼挥霍。 旁的倒没什么,就是一涉及李景,章珣不免有些发怵。 她隐隐觉得此事不妙。 难不成真叫红锦那丫头说对,她或者就不该插手此案,该找个借口推辞了才是。偏生如今这样,她也断没有撂摊子的道理。 说不准,只是巧合罢了。 李景真要杀谁,随意找个莫须有的罪名扣上便是,哪里需要这般大费周章。 然而——说句大不敬的话,他着实有些疯。 不好用常理推断。 这会儿已近日落,朝廷各个衙门下值,和店酒楼二楼的阁子基本满了,只剩下一两间位置偏僻些的,被柱子挡着,看不到街上。 章珣跟着茶博士上了楼梯,虽有屏风遮蔽,但到处能听到食客们觥筹交错的谈笑声。 她目光扫过廊道两侧的阁子,这二楼的十来个阁子间,没什么特别,只能从一处楼梯下去。 倒是一楼那儿,章珣清楚,是有个后门的。 茶博士在前头带路,章珣正要借口退下去:“罢了,还是在一楼坐——” 余光却瞥见珣看见自家妹妹,面色不觉柔和了些,走上前去。 然而,章迎玉主仆两个看到她却是一怔,明眼可见的慌张起来,章迎玉甚至把手中的茶盏打翻了:“兄长——你怎么来了——” 章珣敛了敛神色,权当没瞧见她的异样,笑道:“听闻这家的莲花鱼包不错,今日正巧得闲,便想着来坐坐,不料这会儿姐儿也在。” “——前些日子,红锦姐姐带我来了两回——哥哥,你坐——”章迎玉连忙起身,“我一会儿便要回去了。” “是要早些回府。”章珣不动声色坐下,探身往窗外瞧了瞧,“若要出来,还是白日里好些。” “我晓得了,哥哥。”章迎玉揪着帕子,目光却忍不住往下瞥。 章珣暗里叹气,只道一个两个尽是不省心的,免不得叫她操心。 她抬手,同孙随道:“下楼请卢大人上来一叙。” 又看向章迎玉:“时候不早,迎姐儿今日先回去吧,若有什么想吃的,明日叫人出来买便是。” 章迎玉低着头,磨磨蹭蹭起身,乖巧同章珣行礼,道了声:“是。” 她领着丫鬟走下楼。 走到楼梯拐角处时,看到那抹绿色的袍角,她忙侧身避让,待孙随将人引走了,才忍不住往后瞧了瞧。 “二姑娘——”身后丫鬟担忧地喊了她一声。 章迎玉摇头:“回罢。” - 章珣自打从外头回府后便愁眉不展。 红锦送了茶来,以为她还在为国公府的事烦心,劝道:“大人,这人的命数都是定好的,半分违背不得,老夫人命该如此——您也——” 章珣却摇头,吃了口茶,忽地问她:“难道男子的样貌,就那般重要?” 红锦愣住,先是朝章珣看去,但见章珣一脸平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想多了,她顿了顿:“奴婢是不懂这些的,只约莫想着,是重要的罢,像程相公那样的容貌才情已是极为难得——” 章珣没应她,良久方“嗯”了一声,低声道:“却不知他在文水县如何?” ? ————— 宝子们晚安哒,爱你们~ 棘手 红锦道:“程相公是个有大福气的人,定是无碍的,况且他如今是去做官,一县之父母,旁人哄着敬着还来不及。倒是大人您——” 红锦欲言又止。旁人瞧着大人如今是繁花锦簇,却不知其中步步艰辛,稍有不慎,便能万劫不复。 上头那位,岂是好相与的? 章珣侧身,略新奇道:“你这丫头近来怎么了?怎的这般忧心忡忡?你且放宽心,我尽人事听天命,成国公的案子,若能成便罢了,如若不能,难不成我还能徇私枉法?且这也非我所能及。” 李景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章珣还没查出来,只盼着周儒出现在和店酒楼是巧合才好,否则岂不是祸非福,谁还能与天子作对? 周儒母亲高氏,早成了白骨一堆,且除了周儒的证词,并不能证明那堆白骨便是高氏。周儒手中的证据,更是荒唐,无从查起,称不上什么罪证确凿。 最为棘手的,只有郑深甫的供词。 他认罪伏法,承认杀害高氏,又从他嘴里撬不出旁的话。 如今他母亲崔氏竟也自戕了。 到底有什么隐情,才使得母子俩这般行事,不惜以命相抵? 章珣暂时想不透其中关窍。 她揉了揉眉心,红锦见她这样,忙上前来替她捶肩:“大人您莫想了,今日早些歇息罢,这几日您都不曾睡好。” 章珣颔首,又问她:“近来迎姐儿都去了哪处?” 红锦想都没想回她道:“前几日您不是吩咐了让奴婢带二姑娘出去走走,奴婢便同二姑娘去和店酒楼坐了坐——” “可曾遇到什么人?” 红锦听后一阵茫然,却也知道章珣不会无的放矢,仔细想了想才回她道:“旁的倒没什么,就只有一件——” 她顿了下,朝章珣看去,章珣“嗯”了一声。 她方又继续说下去:“也是奇怪得很,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诬诈朝廷命官。奴婢跟二姑娘正在二楼吃茶,眼见着一老头挑了筐梨往人身上撞,那穿着绿袍官服的相公还没出声,老头便躺下呼天叫地,道被撞得腿疼——当时奴婢就觉得不对,普通农户见了官都恨不得绕道走,哪会像他这样口齿伶俐,半点不胆怯,只说莫要管闲事。可——您是知道二姑娘的,奴婢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却已趴着窗户,开口拆穿那老头,将人好生一顿说道,只叫老头连担子都没要,灰头土脸跑了。” 姐儿如今被大人养得,越发“胆大”了。可也说不准,或者她本就是这样的性子。 她们“兄妹”俩,到底有些相像的。 章珣淡笑:“迎姐儿跪了回祠堂,还是没能磨一磨她的性子。” “二姑娘像您,向来心善,见不得不公——”红锦帮她捏捏僵硬的胳膊,“后头却没什么,那相公上楼来要给二姑娘道谢,奴婢知道分寸,不曾让二人见面,只隔着屏风说了两句。” 章珣点点头,叮嘱她道:“这些日子,便不要叫迎姐儿出门去了,她若不愿意,就叫她来寻我。” 红锦有些不解,前几日分明是大人叫二姑娘莫在屋里闷着,怎么转而就变了主意? 但红锦却也没多问,她应了声,道:“二姑娘向来听您的话,不会有怨言的。” 然而,令红锦没想到的是。 不过隔了两日,门房那边就传话,说二姑娘要出门。 门房早得了嘱咐,不肯放人,章迎玉便又找到红锦跟前。 红锦跟着章珣多年,知道章珣的心性,于是苦口婆心地问章迎玉:“二姑娘,你同奴婢透个底,你出去到底是要做什么?” 章迎玉揪着帕子,低头不肯说。 红锦叹气:“我实话告诉你罢,此事我真做不得主,是你哥哥不允。大人吩咐过了,你若不愿,便叫你直接去找她。” “红锦姐姐——”章迎玉抬头看她。 红锦拉着她的手,轻声道:“二姑娘,你哥哥何曾害过你?她向来一心为了你计较。只你也要体谅她才是,如今朝中事多,你哥哥已经颇为头疼,抽不开身,我们守在后宅,就莫要给她添麻烦了。” 章迎玉低眉顺眼地点了点头:“我晓得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