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珣很快冷静下来,请罪道:“罪臣并非有意欺瞒陛下,实属事出有因,然终究犯下大错,欺君罔上便是死罪,罪臣但凭官家责罚。” 李景并不放手,低头看着她,语气温和:“朕若要罚你,昨日便罚了,何必等到今天?况朕待你之心,你总该知晓的。” 章珣低头不语。 李景伸手将她微斜的幞头扶正,道:“今日你且回府,日后,日后再论罢——” 说罢,便松开手。 章珣面色从容躬身,只求他千万别恩将仇报便是了。 “说起来,那丫头在你身边十数年,对你却是忠心耿耿,知情不报,瞒了朕这么些年。若不是昨日朕将她召来问话,她怕是还不肯说。”李景又道。 章珣一怔,转而意识到李景口中的人是红锦。 当下这种情况,章珣倒没觉得有什么,红锦品行如何,她最清楚不过的。 再说,红锦既是李景派到自己身边,此等要紧之事,先前她却不曾对李景透露半分,还要她如何? 只怕是被面前这人连骗带吓,说漏了嘴。 那丫头行事本就莽撞了些,前世都敢弑君了。 章珣想了想,谨慎道:“当年微臣落水,亏得红锦舍命相救,如今才知,微臣这条命,却是陛下所救——” 总归理不清的,不提也罢。 李景定定看她,怕她误会,替自己解释了两句:“那也是你福泽深厚。朕当日叫她到你身边,别无他意,只那时朕处境艰难,不好叫外人得知,给你招祸,想着让她看护你一二。这丫头,你要合心意便还留着,若心存芥蒂便打发了,朕让冯贯替她寻个去处。” 章珣顿时警惕。 李景无奈笑笑:“朕是那般嗜杀成性之人?” —————————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原本预计是月底前完结,但我肯定会好好把故事讲完,慢慢写,不会一味赶进度哒~这两天空闲,更得多了些~爱你们~ 不安 章珣才踏进侯府,就见红锦从照壁后头跑了过来。 “大人——”这丫头声音发抖,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睛肿成了核桃,“您真回来了!” 孙随在一旁无奈“告状”:“大人,您若再不回府,怕是都找不到地方,这两三日,红锦姑娘快要把咱府上哭淹掉了——” 章珣笑了笑,但看红锦发髻微乱,故作夸张以袖掩了掩口鼻,道:“可是这两日都不曾盥洗过,闻着都有味道,快回院子罢,先洗漱了再来见我。” 红锦仔细打量章珣,衣裳整齐,幞头端正,同前日一早离府时无二,甚至离远些都能闻到这袍服上的檀香味,定然是叫人仔细熏过。 半分都不像在台狱那地方待过的。 她性子是急了些,碰上章珣的事情便有点关心则乱,慌不择路,可毕竟不是没脑子。这府中上下庶事都是她打理,从没出过什么岔子。 此刻她瞬时反应过来了。 大人哪里是进了台狱?只怕,只怕昨日她进宫见主子时,大人就在宫里。 她脸色一白:“大人——” 章珣神色如常,笑着看她,催促道:“去罢。” 待红锦换了身干净衣裳出来,章珣已在外间榻上坐了,她端着茶盏,却站在一丈之外,踌躇不前。 还是章珣注意到动静,偏过头来,打趣道:“怎么,连茶水都舍不得给我吃了?” “不是!”红锦几步近前,将茶盏搁在榻几上,猛地在她身前跪下,眼睛瞬时红了,“大人,奴婢对不住您——” 章珣长叹了口气,她并不是很想追究前尘往事。 况君子做事,论迹不论心。红锦这丫头,无论哪一面,都不曾对不起她。 至于李景,她这几十年都在替他做事,纵然身死,也不曾想过忤逆。 平心而论,他便是误斩“章珣”,却也没有半分对不住章连玉,她岂敢生怨、生恨? 只觉无奈。 她对天子有敬、有惧,李景就是现在想要她的命,她也只会俯首叩谢天恩。 唯独李景想要的情爱,她给不了。 章珣不追问,红锦却跟倒豆子似的,将事情全说了出来,又跪爬上前,扯着她的袍摆:“——您怎么罚我都行,可您别不要我。” 果真被章珣料中,这丫头被李景骗了,那主仆两个一唱一和,“狼狈为奸”,三言两语,就把这傻丫头忽悠瘸了。 章珣拉着她的手,轻拍了拍,同她道:“我如何能不要你,便是哪日你想出去,总归也要唤我一声姐姐的。红锦,你在我心中,可比迎姐儿要重要得多。” 她还是头次推心置腹同红锦说这些。 却无半分虚假的。 红锦泪眼婆娑,来不及感动,又抱着她的腿,担忧道:“大人,那官家那处,可——可有对您?” 她名义上是章珣的妾室,却压根没经过那档子事,说起话来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章珣蹙眉,摇了摇头:“不曾——你莫胡乱忧心了。” 算上前世,她到底比红锦多活了二三十年,那男女敦伦的画册子,她也曾瞧过,有些伤风败俗,却没觉得有什么新奇、稀罕。 无非是为了传宗接代,抱在一处罢了。 她如今既不想,也不能传承子嗣,丝毫没有那心思。 红锦听她这么说,稍稍放下几分心来。 章珣将她从地上扶起,道:“官家已准了你日后留在我身边,不必再去他那处回话了。” 却是再好不过的,这些年,红锦揣着这么个大秘密,生怕哪一日叫章珣知道恼了她。 “对了大人,还有一事,昨日奴婢回来,越想越怕,只叫孙随派了稳妥之人,快马加鞭送信给程相公了,奴婢估摸着,明日信就该到程相公手中。” 她和孙随毕竟是下人,认识的人中,也就只有程相公勉强靠得住,且相公断不会加害大人。 “糊涂!”方才章珣都不曾责骂她,这会儿却没忍住骂了一句,“怎的这般没脑子。你同程相公说了又如何,他是能劫狱救人,还是能求到官家面前?倘若他不告而离任,擅离职守可是大罪,要坐监的。” “罢了——”章珣摆手,“一会儿我亲自修书,同他说明。” - 章珣从孙随口中得知自己告假三日。待次日,她也不急着去上值,索性就呆在府中。 上午,宫中太医倒是来了府上一回,说是替章珣看诊——这却是正常,官员寻医请告,官家为表其宽仁,体恤臣下之心,惯常会派了太医去大臣府中。 正所谓,做戏做全套。 叫她觉得不安的是李景的态度。 当日李景认为她是“男儿身”,尚且按捺不住,将她“囚禁”宫中。 如今已知她是章迎玉,却规规矩矩地将她送回府中,着实有些令人想不透。 总归不是什么好兆头。 章珣头疼,如今除了走一步看一步,她也别无他法。 红锦正帮她捏着头,院子里哑嬷嬷忽地从外面进来,比划道:“二姑娘来了。” 章珣看了一眼红锦,红锦忙停下动作,出去迎章迎玉。 章迎玉虽知道章珣被官家扣留宫中,但到底不清楚内情。 昨日章珣回来没多久,她得了信儿就急急跑来,章珣只说自己差事不曾办好,触怒陛下,便将章迎玉应付过去。 章迎玉这会儿过来,是章珣特意叫红锦派了外院的丫鬟去请她。 章珣有话要同章迎玉说。 红锦待章迎玉进来,奉了茶就出去了,留下姊妹二人在屋里。 “哥哥。”章迎玉给她行礼。 章珣示意她在一旁坐下,却也不曾跟她绕弯子,只看着她道:“姐儿可是认得那翰林侍读学士卢大人?” 章迎玉手一抖,险些打翻茶盏,脸红了大半,隔了会儿才低声道:“算不得认识,只有一次,我同红锦姐姐出门,多管了一回闲事,正经面都不曾见过的。” 她这副小女儿家的姿态,章珣如何看不出,也怪那卢令直生了副好样貌,怨不得自家妹妹心动。 她便是不懂,怎的一个两个,仿佛离了这情情爱爱便食不知味一般。 章珣“嗯”了声,端起茶盏吃了口,不介意自己来当这个恶人,遂道:“这卢大人并非良人。” 远房表妹 章迎玉听了一愣,忙低垂下脑袋,轻声道:“哥哥同我说这个做什么?” “迎姐儿——”章珣看着她叹气。 姐儿知慕少艾,乃人之常情,但这婚事,她是万万不会应允的。 章迎玉见章珣这样发愁,顿时有些愧疚,兄长被官家责罚,被幽禁宫中,定是万分艰难,偏生还要分神来操心她。 她双手搅着帕子,坦白道:“哥哥,我同卢大人,说起来,真的都没打过照面。只是妹妹见那卢大人生得好看,性子瞧着又温和,这才——这才多瞧了两眼,卢大人他,他应当不晓得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