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机在下午三点过后就失去了讯号,萤幕上只剩下无服务三个字,无线网路的符号也一直呈现搜寻中的状态。
她试着拨打黎曜的电话,听筒里只有空洞的嘟嘟声,随后便断线。
黎曜是她高中时的同班同学,政大传播系毕业后成了独立摄影师,长年暗恋着她,却从未逾矩。
这次她决定搬进夜莺庄园,只有黎曜没有劝她,反而说如果需要记录什么,我可以帮你拍下这座宅子的雾。
她本想让他送她上山,却因为不想让家族的人起疑而拒绝了,现在想来,竟有一点后悔。
那种与世隔绝的幽闭感,比她想像中更彻底,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慢慢捂住了口鼻。
她洗了澡,换上了自己带来的米白丝质睡裙。
睡裙很薄,肩带细得像是两根丝线,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她雪白的锁骨与饱满胸口之间那道浅浅的阴影,裙摆只到大腿中段,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偶尔贴在还带着水气的肌肤上。
她的长发还滴着水,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桧木地板上,脚踝与小腿的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纤细。
她本想早点休息,却怎么也睡不着。
壁炉里的木柴忽然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她没有点火,却看见一簇暗红色的火苗无声地从木柴中心窜起,慢慢扩大,映得整个房间忽明忽暗。
火光摇曳间,墙上的白布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是底下的镜面正在呼吸。
一种说不出的孤独与躁郁从胸口漫开。
她走到梳妆台前,倒了一杯方月娥准备的热红茶,茶香里混着一点薰衣草的味道,却压不住那股从墙板深处渗出的潮湿霉味。
她抬起头,无意间对上了那面被白布半掩的落地镜。
镜中的自己美得有些妖异。
湿润的长发贴在雪白的肩头,睡裙的肩带因为她的动作而滑落一角,露出半边浑圆的肩头与若隐若现的胸线,双颊因为热茶的蒸气而泛起薄红,眼神却因为整日的疲惫与孤寂而显得湿润茫然。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那不像是自己,像是一个被关在玻璃后面、更懂得如何诱惑人的女人。
她伸出手,鬼使神差地捏住了白布的一角。
方月娥的叮咛还在耳边,但那声音已经被壁炉的火声、雨点打在彩绘玻璃上的细碎声响,还有她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盖过。
她想,只是看一下,就看一下,这是她母亲留下的镜子,她有权利看看母亲每天照见的是什么。
白布被她轻轻一扯,整块滑落在地,扬起一阵细细的灰尘。
三公尺高的镜面完整地暴露在火光与灯光之下。
镜面干净得不可思议,没有一点灰尘,边缘的雕花在火光里投下细长的影子。
林以棠站在镜前,赤裸的脚尖离镜面只有半步的距离,她能看见自己睡裙下摆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能看见自己因为寒冷而微微挺立的乳尖在薄薄的丝料下顶出小小的痕迹,能看见自己双腿之间因为睡裙的阴影而显得更加幽深的轮廓。
然后,她看见镜中的自己对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唇角上挑的弧度比她习惯的笑容更媚,眼尾微微上扬,像是含着一汪春水,红唇湿润得像是刚被人含吻过。
明明是同一张脸,镜中的女人却多了一种放荡而危险的妖艳,长发不再是直顺的黑,而是带着波浪的卷,肌肤泛着一层像是水光的薄润,胸口起伏的幅度也更大,睡裙的领口不知何时被拉得更低。
林以棠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确定自己没有笑。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镜面开始变化。
原本坚硬冰冷的玻璃,此刻像是被注入了体温,表面泛起细细的涟漪,像是被手指轻轻划过的水面,又像是温热肌肤被按压后泛起的红晕。
镜面鼓动着,发出一种极轻的、像是肌肤摩擦丝绸的声响,整个镜面变得柔软潮湿,边缘的木框都跟着微微发烫。
午夜的钟声在这时敲响。
庄园一楼大厅那座老式的落地钟,低沉而缓慢地敲出第一下,声音穿过长廊与木板,震得壁炉里的火焰都晃了一下。
林以棠低头看向床头的电子钟,十二点零分零秒,逢魔时刻。
当她再抬起头时,镜中的女人已经将手贴在了镜面上。
那是一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尖圆润,指甲涂着淡淡的粉色,掌心温热,贴在已经化为薄膜的镜面上时,竟将镜面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指纹都清晰可见。
镜中的女人隔着那层温热潮湿的薄膜,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红唇轻启,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却又像是直接贴在她的耳垂边呵气。
你终于来了,以棠。
那声音与她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却更沙哑,更媚,像是带着无数次高潮后残留的颤抖。
林以棠想后退,脚跟却像是被地板黏住,她的睡裙因为紧张而贴在后背,汗水沿着脊椎滑落,胸口剧烈起伏,乳尖在丝料下更加明显。
她看着那只手,缓缓地,穿透了镜面。
温热的指尖突破了那层如羊水般的薄膜,带着湿润的水光与淡淡的、像是爱液与檀香混合的气味,探入了现实的空气里。
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秒,随后轻轻勾住了她的手腕。
触感是温热的,潮湿的,带着活人的脉动。
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那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妖艳女人,隔着荡漾的镜面,对她露出了更深的笑容,另一只手也开始缓缓穿透镜面,朝着她睡裙的肩带伸去。
窗外的雨在这一刻忽然变大,狠狠打在彩绘玻璃上,整座夜莺庄园像是被泡进了一面巨大的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