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刺耳。 话音未落,二楼一扇紧闭的房门后,似乎传来极其细微的、像是重物被碰倒又迅速扶起的声响。 陆今野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点动静,眼神锐利地扫向二楼走廊的方向,但很快又收回目光,牢牢锁定在周祈桉的身上。 “火坑?”陆今野面无表情,冷笑一声: “祈桉哥,你当初没少去那间地下室吧,你明知道陆宴淮是什么样的人,却还是任由他把江挽折磨成那样,你跟他又有什么区别?” 周祈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陆今野的话像鞭子一样狠狠抽在他心上。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地下室里,遍身伤痕的江挽那双绝望涣散的眼睛,仿佛又出现在他面前。 “我尽力了。”周祈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我只是个医生,我能做的有限……” 谢知予甩了甩他那头显眼的银灰短发:“祈桉哥,你是陆氏的私人医生,进出那家疗养院天经地义,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小嫂子被陆哥捏着软肋,永远关在那个金笼子里?” 周祈桉猛地抬眼,眼底布满血丝,里面翻滚着复杂的情绪。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极其快速地扫了一眼二楼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焦灼。 “我、我做不到……”周祈桉用手掌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间闷闷地传出来,“风险太大了,一旦被发现……” “被发现的结果,我来扛!”陆今野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疯狂,“所有责任,所有后果,算我的!” 他身体前倾,紧紧盯着周祈桉,那股不顾一切的压迫感几乎让空气凝固:“祈桉哥,这是挽挽唯一的生路,你帮不帮?”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清晰得令人心慌。 就在这时,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极其缓慢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紧紧扒着门框,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凸起变形。 缝隙后面,半张脸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是陆星迟。 他瘦得几乎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穿着一件明显过于宽大的t恤,更衬得他形销骨立。 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上,那些被凌虐留下的青紫淤痕虽然淡了些,却依旧刺眼。 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乱糟糟地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的眼神像受惊过度的小鹿,空洞、涣散、恐惧。 当陆星迟的目光怯生生地扫过客厅,触及到坐在那里的陆今野和谢知予时,那双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灭顶的惊恐。 “啊——!” 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猛地撕裂了室内的沉闷。 陆星迟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整个人触电般剧烈地弹缩回去。 他猛地用双手死死抱住头,身体蜷缩成一团,拼命地往门后的阴影里钻,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藏起来。 剧烈的动作扯动了身上的伤,他痛得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抑制不住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 “别过来!别看我!滚开!都滚开!” 陆星迟语无伦次地尖叫着,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崩溃的绝望。 他把自己缩在门后最深的角落,身体抖得几近痉挛,仿佛客厅里站着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 “星迟!”周祈桉脸色大变,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几步就冲到了卧室门口。 “没事了,星迟,没事了。” 周祈桉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温柔,他半跪在门口,试图伸手去碰触陆星迟剧烈颤抖的肩膀,“他们不会伤害你,不会的。” 陆星迟的反应更加激烈,他疯狂地挥舞着手臂,指甲甚至划破了周祈桉伸过来的手背,留下几道血痕。 “别碰我!脏……别碰!”他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涕泪横流,把头更深地埋进膝盖里,身体颤的厉害。 陆今野和谢知予坐在原位,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谢知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怜悯。 而陆今野看着那个在角落里崩溃成一团的人,目光依旧冷硬,没有丝毫的波澜。 周祈桉将人紧紧抱在怀里,直到怀里的人终于不再颤抖,才小心地将他抱到床上塞进被子里,轻轻关上卧室门下了楼。 陆星迟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二楼传来,像细针一样扎在周祈桉的心上。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周祈桉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陆今野,那双疲惫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声音沙哑:“给我两天时间。” 陆今野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动了一丝,他深深地看了周祈桉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行动开始 云海市疗养院,位于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嘀嘀”声。 两名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保镖如同雕塑般伫立在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空荡的走廊。 病房内,苏盈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心电监护仪上那绿色的线条起伏,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一个护工正安静地守在床边,记录着仪器上的数据。 走廊的电梯门无声滑开。 周祈桉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脸上带着值夜班医生特有的疲惫。 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年轻人,推着一辆空着的医疗转运床。 “周医生,查房?”守在病房门口的保镖认出了周祈桉,语气带着例行公事的询问。 他们知道周祈桉是陆总最信任的私人医生,也负责苏盈的治疗方案。 “嗯,看看病人夜间体征。”周祈桉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温和,脚步未停地走向病房门。 他身后的护工低着头,推着车子紧随其后。 保镖没有阻拦,只是目光在周祈桉和他身后的护工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又扫了一眼那辆空着的转运床,并未发现异常,便侧身让开了门。 病房内,原本坐在床边的护工看到周祈桉进来,立刻站起身:“周医生。” “情况怎么样?”周祈桉一边问,一边自然地走到床边,拿起挂在床尾的病例记录翻看,同时示意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假扮成护工的陆今野: “小江,帮忙记录一下体温和血压。” “好的,周医生。”陆今野应声上前,动作麻利地拿起床头的电子体温计和血压仪。 周祈桉的目光落在苏盈身上,看似专注地检查着监护仪上的各项参数,指尖却几不可察地在记录板的边缘轻叩了两下。 就在这时,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略显嘈杂的呼喊声,似乎是有紧急情况发生在楼下的普通病房区。 守在门口的两个保镖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周祈桉猛地一个侧身,用身体挡住了门口保镖可能投来的视线。 与此同时,陆今野动作迅速地从宽大的护工服内侧抽出一个薄如蝉翼的罩子,精准地罩在病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上。 几乎在同一秒,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在原本那个护工反应过来之前,一个精准的手刀劈在她的颈侧。 真正的护工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便软软地向旁边倒去,被陆今野一把扶住,轻轻放倒在墙角的椅子上,伪装成打盹的样子。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无声无息。 门口的保镖注意力被楼下的动静吸引,只回头看了一眼病房内,见周医生俯身查看病人,另一个护工也背对着门口似乎在记录,便又转回头去。 周祈桉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沁出一层冷汗,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医生的冷静。 他迅速将带来的医疗转运床推到病床边,动作麻利而专业地开始拆卸苏盈身上那些复杂的连接线,并连接到便携式的监护和供氧设备上。 陆今野配合默契,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苏盈转移到转运床上,用薄毯盖在她的身上。 “走!”周祈桉压低声音,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陆今野推起转运床,周祈桉紧随其后,手里拿着记录板,神态自然地打开病房门。 “周医生,这是?”门口的保镖看到他们推着转运床出来,立刻警觉地上前一步。 “病人情况有变,需要立即转去楼下介入手术室做紧急检查。” 周祈桉语速平稳,同时将手中的记录板快速翻到一页,上面潦草地写着几项异常指标。 “通知陆总了吗?时间紧迫!”他的眉头紧锁,语气透着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