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江挽。 江挽没有死! 巨大的冲击力让陆宴淮眼前阵阵发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却被喉咙里翻涌的腥甜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身体蜷缩着,每一次咳嗽都撕心裂肺,牵动手腕上的伤口,鲜血迅速在绷带上洇开更大一片暗红。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耗尽了一生的力气,陆宴淮极其缓慢又极其艰难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 指尖颤抖得不成样子,几次触碰到那张照片,才终于将它紧紧攥在手心。 他睁开眼,眼底的血丝密布,一片猩红。 但那份空洞的死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寒潭般的幽暗。 他的目光死死地、贪婪地盯在手中的照片上,仿佛要将照片上那个安静的身影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 陆今野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愣愣地盯着江挽唇角那抹极淡、几乎难以捕捉的弧度。 狂喜和难以置信的酸涩翻搅着,堵在喉咙口,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沾着泥土的手悬在半空,像个手足无措的傻子。 阳光穿过茉莉花叶的缝隙,在江挽苍白却有了些血色的脸上跳跃。 江挽很快移开了视线,重新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仿佛刚才那昙花一现的柔和只是陆今野的错觉。 但陆今野知道不是。 陆今野维持着僵硬的姿势足有十几秒,才猛地回过神,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的小铲子,胡乱地继续给那盆茉莉松土,力道却失了分寸,差点把一株刚长出的嫩芽铲断。 他连忙丢开铲子,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把土拨拢回去,动作笨拙又带着点狼狈的珍重。 “这花……挺好看的。”陆今野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点发紧,不敢再看江挽的脸,只盯着那盆茉莉,“也很香,过几天可以做点茉莉花茶。”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努力找点话说,打破这让他心跳过速的寂静。 他把松好的花盆往江挽脚边又挪了挪,确保江挽一低头就能看到那翠绿的叶子和细小的洁白花苞。 江挽没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地坐着,盖着薄毯,阳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浅金。 但陆今野却觉得整个花园都亮堂了起来。 日子缓慢而平静地淌过,湖畔的这座小木屋成了他们与世界隔绝的小小堡垒。 清晨,陆今野总是比江挽醒得早。 他会轻手轻脚地下床,先去厨房准备好温水,然后才回到卧室。 厚重的窗帘被无声地拉开一道缝隙,让清晨柔和的光线透进来,不至于惊醒床上的人。 陆今野坐在床沿,看着江挽在晨光中安静的睡颜,呼吸均匀,眉头舒展,不再是刚来时那样即使在睡梦中也紧蹙着惊惶。 “挽挽,饿不饿,起来吃早饭好不好?” 陆今野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碰了碰江挽露在薄被外的手腕。 江挽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陆今野立刻端起温水递到他唇边。 江挽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掉半杯。 陆今野早已拧好了温热的毛巾,动作笨拙却无比仔细地帮江挽擦脸、擦手,避开那些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细小擦伤。 他做这些事时神情专注,仿佛手里捧着的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江挽垂着眼,任由他摆布,像个安静的洋娃娃。 只是偶尔,当毛巾擦过他敏感的耳后或脖颈时,他的身体会极其细微地绷紧一下,又迅速放松。 早餐通常是陆今野熬了很久的燕窝粥,或者温热的牛奶配烤得松软的面包片,再加上一个煎得很完美的太阳蛋。 瑞士厨师做的午餐和晚餐很精致,但陆今野固执地包揽了江挽的早餐。 他把托盘放在旁边的小圆桌上,自己则拉过一张矮凳坐在江挽脚边,端起温热的粥碗,用勺子轻轻搅动着散热。 陆今野舀起一小勺,仔细地吹了吹,才递到江挽唇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挽挽,我刚从网上学的新做法,加了点蜂蜜和肉桂粉,尝尝好不好喝。” 江挽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递到自己唇边的勺子上,又缓缓移到陆今野脸上。 他微微启唇,温顺地含住了勺子。 微甜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肉桂香气。 陆今野的眼底瞬间亮起满足的光,像得到了最珍贵的奖赏。 “好吃吗?”他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江挽没有回答,只是又微微张开了嘴,无声地索要着下一口。 陆今野便笑了,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纯粹的喜悦。 他极其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着,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偶尔会用指腹擦掉江挽唇边沾上的一点粥渍。 午后的阳光正好时,陆今野会把江挽裹得像只小熊,厚厚的羽绒服、围巾、帽子,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他抱着江挽,走到门廊下铺着厚厚软垫的躺椅边,这里视野极好,可以毫无遮挡地看到白雪皑皑的湖光山色。 “今天天气好,一会儿我们去湖边走走?”陆今野揉了揉江挽柔软的发顶,轻声道。 挽挽真乖 江挽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陆今野的心立刻像被羽毛挠了一下,痒痒的,带着点隐秘的欢喜。 花园里新添了不少花草,都是陆今野在观察江挽目光停留后悄悄移栽的。 一丛淡紫色的薰衣草,几株开着嫩黄小花的金雀花,还有那几盆被陆今野精心伺候的茉莉,已经绽开了几朵洁白的小花,清甜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散。 陆今野挽起袖子,摆弄院子里的那些花草。 松土、浇水、修剪枯枝,动作依旧带着点生疏,却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江挽就靠在摇椅里,目光时而落在陆今野沾着泥点的手上,时而飘向远处静谧的湖水和更远处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峰。 下午,陆今野抱着裹在毯子里的江挽走向湖边的小径。 走到半路,江挽在他臂弯里轻轻动了一下。 陆今野立刻停下脚步,低头看他:“怎么了挽挽?不舒服?” 江挽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地上。 陆今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铺着碎石和泥土的小径。 陆今野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想……自己走走?” 江挽又轻轻点了一下头。 一股巨大的喜悦瞬间攫住了陆今野。 他小心地将江挽放下,一只手依旧稳稳地扶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他腰后,像守护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慢点,挽挽,石子有点滑。” 江挽的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 他站定了片刻,迈出了第一步,有些缓慢,但很稳。 陆今野屏住呼吸,紧跟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手臂始终保持着保护的姿势,目光紧紧锁在江挽身上,生怕他有一丝闪失。 他们走得很慢,沿着湖边那条熟悉的小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叠在一起。 湖面波光粼粼,几只雪白的天鹅优雅地游弋。 江挽的目光追随着天鹅的身影,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陆今野也停下,站在他身侧,没有出声打扰。 风吹过,带来一阵浓郁的铃兰花香,是陆今野前几天特意种在湖边长椅旁的一小片。 江挽的目光被那洁白如铃铛的小花吸引,他朝着那片铃兰走了几步,在花丛边停下。 他微微弯下腰,伸出苍白的手指,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其中一朵小花低垂的花瓣。 陆今野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胸腔里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填满。 阳光勾勒着江挽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微风吹动他柔软的发梢,指尖触碰花瓣的动作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温柔。 这一幕美好得让陆今野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陆今野几乎想立即伸手将这个安静美好的身影拥入怀中,却又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回程的路上,江挽似乎有些累了,脚步慢了下来。 陆今野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搂住他的腰,将人拢进自己怀里。 “累了?我抱你回去好不好?” 江挽没有挣脱,也没有点头,只是任由陆今野搂着,脚步顺从地跟着他。 他的身体微微靠向陆今野的方向,似乎真的借了一点力。 陆今野感受着怀里柔软的身体以及那份微弱的依赖,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 “慢点走,不着急。” 陆今野的声音放得极轻,他调整着步伐,完全迁就着江挽有些虚软的节奏,两人沿着铺着碎石的湖岸小径,慢慢地朝那栋临湖的木屋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