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纯一倒是站得稳。 他正暗自佩服这sss级的威压确实够唬人。 但精神图景里却忽然不安分起来。 图景里的血色红玫瑰,在感知到那同源植物系的磅礴气息时,非但没缩,反倒整朵花都活了过来。 花瓣轻打着颤,花叶,藤蔓,根须都在蠢蠢欲动。 花蕊中还渗出一缕极隐秘的甜香,像见着了对手又像见着了猎物,兴奋得不能自已。 楚纯一心头咯噔一下。 给我老实点!这会儿不是你撒野的时候。 楚纯一飞快收束精神力,连那缕甜香一道死按了下去。 硬生生伪装成被威压吓到后该有的,那种微弱又慌乱的紊乱波动。 还好压得快。 楚纯一舔了下发干的嘴唇,眼观鼻观心。 元凤明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踩着舷梯下来了。 银发碎光,鼻梁高挺,凤眸狭长,军装繁美禁欲。 越是这般端正,越透出股说不清的侵略和窒息。 元凤明随意抬了下手,那股恐怖的威压便收敛了七八成。 全场死绷着的呼吸才总算松了口。 楚纯一隔着大半个广场远瞄了一眼,啧了一声。 元霖发来那张生活照是温的,本人是冷的。 副官紧贴在他身侧半步,恭敬地汇报。 “指挥官,校方已在会议厅备好了视察流程,站在领奖台正中央,台下哨兵向导山呼海啸喊着自己的名字。 嘿嘿,想想都有点小激动呢! 然而现实是,指挥官大人走到了他亲弟弟的队列。 元霖咬了牙,到底还是鼓起勇气喊了声。 “哥。” 元凤明神情淡淡,瞥了元霖一眼。 “手臂的伤好全了?听说你跟陆家小子打架,断了两根肋骨。” 陆安久并没真的去告状,当时只是为了气元霖。 可学院里想借着这事在总指挥官面前混个脸熟的人,多了去了。 元霖撇了撇嘴。 “小事。” 元凤明唇角往上扯了扯。 那点笑意落进元霖眼里,却让他后背莫名窜起一层凉意,赶紧把头一低,再不敢吭声了。 队列一路行到新生方阵跟前。 元凤明的步子忽然慢了下来。 慢到身侧的副官都跟着错了半拍。 那缕方才一闪而逝又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根极细的针,毫无预兆地扎进高度敏锐的精神感知深处。 精神图景里盘踞的绞榕藤无声苏醒。 茂密的藤蔓在心海里游走开来,循着那抹同源的气息一路追寻过去。 元凤明侧过头,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向方阵最末那个低着头安静得几乎要透明的身影。 楚纯一几乎是在对方视线投过来的同时,就把全身的精神力收敛到了极致。 连呼吸都放得绵长,胸口起伏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楚纯一把自己整个人缩成一个毫无威胁,随时能被人群淹没的普通新生。 眼睫垂着,露出一截白皙冷艳的侧脸。 楚纯一心里头却在冷笑。 果然够敏锐啊。 元凤明的视线在那张精致侧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他眼底那点慵懒一寸褪去,浮起一点极淡的兴味。 不对劲。 明明嗅到了那么不寻常的一缕气息。 可这少年身上的向导素,却平稳得像一潭压根没起过波澜的死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越是这般滴水不漏,越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元凤明嘴角缓扬起一点笑。 那笑温和,落在旁人眼里甚至称得上和煦。 可凑近了细看,里头藏着的是猎手发现猎物时的耐心,和耐心底下压着的残忍。 身旁的副官察觉到指挥官这反常的停顿,压低了声音试探。 “指挥官,可要调整一下视察路线?” 元凤明没急着答,浅紫的瞳孔里掠过一星幽暗的光,又在那侧脸上多停了一瞬,才重新迈开步子, “不用,座谈你去,新生向导的精神评估,我要亲自来。” 副官扶额,他们总指挥官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早已习惯。 “是” 上午九点。 学院a区,精神力评估大厅。 楚纯一被人潮裹着挤进方阵末尾, 脚尖刚站定,前排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 高台正中,元凤明负手而立,银发在白光下泛着冷硬感。 白塔的工作人员捧着记录终端分列两侧,谁都不敢大声出气。 学院导师凑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指挥官大人,新生共三千名,哨兵两千六百人,向导四百人,老生已分流到b,c两厅,由白塔评估师负责。” 元凤明只‘嗯’了一声,抬手解开军装最上那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脖颈。 “开始。” 话音落下,整座大厅的温度像被人抽走了一截。 楚纯一站在角落,眯着眼往高台瞧。 那股看不见摸不着的精神力又来了,像一张无声铺开的网,从元凤明脚下漫出来,顺着地面一寸寸往四面爬。 精神网过之处,哨兵向导们的精神体齐刷刷矮了半截。 凶猛的伏地,飞禽敛翅,连平日最炸毛的精神体都本能地夹起尾巴,把脑袋埋进了主人的精神图景深处。 楚纯一暗自咂了下舌。 这压迫力,真不愧是植物系顶配的掠夺者。 光站着不动,就把三千号人压成了鹌鹑。 白塔评估师那头,终端屏幕上数据流哗刷过,等级标识一个接一个跳出来。 一名年轻评估师盯着屏幕,没忍住小声惊叹。 “指挥官这扫描精度…我们的仪器都得校准大半天。” “这位是真的不愧是sss级。” ----------------------------------------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诱人!? b厅与c厅的评估有条不紊地推进。 唯独a厅这边,所有人的呼吸都被拴在那道漫不经心的视线上,跟着元凤明的精神扫描一寸寸往后挪。 无形的精神网终于漫到了队尾。 精神网扫过楚纯一身上的那一刹。 空气里擦出极轻的一声颤音。 植物系对植物系的本能吸引,让两股精神力在看不见的地方撞了个正着。 楚纯一脸色白了半分,身子轻轻晃了一晃。 他伸手撑住余乐游的后背,眼角还挤出一点生理性的微红,看着脆弱又狼狈。 余乐游被吓了一跳,回头扶住他的胳膊,急声追问。 “纯一你还好吗?” 楚纯一虚弱地摆了摆手,连声音都发飘。 “威压太重,有点头晕,缓缓就好。” 元凤明浅紫的瞳孔极轻地动了一下。 自己的精神体在刚刚竟生出一种久违到陌生的情绪。 渴望。 藤蔓无声苏醒。 茂密的须蔓在精神图景里游走开来。 元凤明眸底掠过一星幽暗的光,径直朝队尾走去。 全场的视线齐刷刷追着他移动。 新生们的心跳擂鼓一样,谁都没想到威风八面的总指挥官,竟会朝着方阵最末那个犄角旮旯走过去。 楚纯一感觉到那道影子一点点逼近,最后稳稳罩在了自己头顶。 楚纯一缓缓抬起头,眼神被刻意放得茫然无辜。 “指…指挥官?” 元凤明垂着眸打量他。 浅紫的眸子在这张精致侧脸上一寸扫过。 近看,好似更吸引人了 指尖动了动,元凤明作势要抬手去触楚纯一的额头,想进入他的精神图景。 这时,一只冷白修长的手横插进来,稳稳挡在两人之间。 盛闻朝不知何时出现,眼镜下的绿瞳沉得见底。 “《白塔向导保护条例》第十七条,未经向导本人同意,任何哨兵不得强行进入其精神图景。” “你刚刚的动作,是想强行进入这位向导同学的精神图景吗?” 元凤明偏过头,目光落到盛闻朝脸上,眼底那点兴味反倒更浓了。 哦?有人护着,还是盛家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