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千行笑容不变,眼底却没温度。 “谢谢各位,不用麻烦了,我才是小楚向导的协护哨兵。” 几名哨兵骂骂咧咧地散开了。 楚纯一上了跑步训练器,心率设在向导标准值。 楚纯一跑了不到半小时就开始减速。 额头上沁了层薄汗,呼吸微带喘,脸颊泛着粉。 训练服领口被汗濡湿了一小块,贴在锁骨上。 随着他体温升高,向导素的玫瑰花香不受控制地散开,比平时浓了一层,整个训练场都能闻到。 那群哨兵练着练着就练不下去了,一个个找借口往这边靠。 递水的递水,递毛巾的递毛巾。 楚纯一从训练器上下来,接过一瓶水刚拧开,旁边一个大胆的哨兵已经把自己的运动毛巾递了过来。 “向导大人,用我的吧,刚换的,干净。” 楚纯一还没来得及说话。 另一个哨兵直接把楚纯一刚用过的那条毛巾从扶手上拿起来,盖在自己脸上。 他把毛巾按在鼻尖,一个深吸,顶级过肺。 “嘿嘿嘿好香” “啊~红玫瑰的香味” “……” 郁卿整个人都停在原地,双眼瞪大,难以置信。 “你他爹的在干什么?” 那哨兵被吼了一声才回神,毛巾从脸上扯下来,耳朵红透了,却一点不觉得丢人。 “抱歉,控制不住…太香了。” 司千行把楚纯一往自己身后拢了半步,冷声道,“毛巾还回来。” 训练层入口的门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元凤明站在门口,浅紫色瞳孔扫过整个训练区。 视线在楚纯一周围那一圈哨兵身上停了停。 绞榕藤从袖口里窜出来,啪嗒一声缠住训练器的扶手横杠。 藤叶全张开,危险的气息蔓延开来。 所有哨兵同时闭嘴。 完了,指挥官大人要发怒了 好恐怖呜呜呜 楚纯一隔着那群站得笔直不敢动的哨兵,冲元凤明眨了下眼。 “哟,指挥官大人也来锻炼?” 元凤明眼中映着楚纯一汗湿的领口和微红的脸颊,绞榕藤缠着器械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嘎吱嘎吱 器械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 总指挥官吃醋了? “你们很闲?” 元凤明开口,语调低而稳。 围在楚纯一旁边的哨兵几乎是用弹射的速度各回各位,比紧急集合警报都管用。 格斗垫上重新响起拳脚声,比刚才卖力了三倍不止。 楚纯一坐在训练器旁边的长凳上,慢条斯理地拧开水瓶盖,抿了一口。 郁卿和司千行没散开。 今日份的训练已经结束,现在还是陪小向导更要紧。 再说了,他们又不是元凤明手底下的兵,怕什么? 郁卿从旁边抽了条干净毛巾,大方方搭到楚纯一肩上。 手指还顺带碰了一下对方后颈那片薄汗。 芝士雪豹四只爪子踩着地面,无声走到绞榕藤跟前,尾巴高竖起来,朝那条缠在器械扶手上的藤甩了两下。 那姿态明摆着在说,怎么了,有本事你抽我啊。 绞榕藤叶片张了张,藤尖朝芝士方向抖了一下。 等小向导不在的时候,看我抽不抽你就完事了! 司千行从训练服口袋里摸出一小包补糖饼干,撕开封口递到楚纯一手边,嗓音放轻,贴近耳语。 “出了汗别光喝水,血糖容易掉,先垫两块。” 郁卿眉头拧起来,回头看了司千行一眼。 “你口袋里怎么什么都有?” 司千行笑了笑,没接话。 元凤明走过来了。 军靴踩在地面上,声响不重。 他径直停在楚纯一正前方。 元凤明伸出手,指尖微曲。 “精神力波动偏高,让我看一下。” 楚纯一手里的水瓶往上一抬,瓶身不轻不重地挡在元凤明手指和自己额头之间,笑容乖得要命。 “总指挥官,训练后精神检查是不是也要走流程申请?” 元凤明指尖停在水瓶外壁上,浅紫色瞳孔里映着楚纯一那张微发红的脸。 汗珠从额角滑下来,顺着颌线落进领口,拖出一道浅浅的痕。 元凤明眯了眯眼,把手收了回去。 “王医官。” 元凤明偏过头,冲门口随行的王军医抬了下巴。 “把便携检测仪送过来。” 检测仪贴上楚纯一手腕的时候,读数一路攀到正常区间上沿,稳停住,没有任何异常。 楚纯一歪着头看了元凤明一眼。 然后他把精神力收束放松了那么一点。 真的就一点点。 玫瑰花香从周身漫开来,比刚才跑步时散出的那层淡了许多,却更缠人,花瓣被碾碎后揉进空气里,甜得人喉间发紧。 绞榕藤整条藤当场软了。 从器械扶手上滑下来,藤尖颤巍巍地朝楚纯一方向卷过去。 叶片耷拉着,跟被泡在蜜水里似的,连个像样的形状都撑不住了。 元凤明指尖动了一下,想收,没收住。 旁边两个正在格斗垫上对练的哨兵余光撞到这一幕,齐刷把脑袋扭回去,拳头打得更用力了。 我们没看见!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郁卿嗤了一声,够元凤明听见。 “切,堂堂sss级的精神体,也太没出息了。” 绞榕藤叶尖抖了抖,像是想反驳,但整条藤都泡在玫瑰香气里提不起劲,只能委屈屈地继续往楚纯一方向蹭。 楚纯一低头看着那条快缠到自己脚踝的藤,眼底掠过一点笑。 他拿起喝了一半的水瓶,随手递到元凤明面前。 “总指挥官大人,帮我拿一下咯。” 元凤明看着那瓶水。 瓶口是楚纯一刚碰过的,水面还晃着。 他接了,五指合拢,指腹刚好覆在楚纯一留下的温度上。 楚纯一站起来,拍了拍训练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冲郁卿和司千行招手。 “走了,回房间洗澡。” 元凤明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瓶水,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层出口。 绞榕藤终于从地上爬起来,缠回他小臂上,叶片还在发颤。 王军医犹豫了一下。 “指挥官,您的精神波动…” “把最新研究的抑制剂给我送来。” 元凤明把那瓶水放进军装外套内侧口袋里,转身往主控层走。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袖口里那条绞榕藤,藤尖从袖口探出一小截,回头朝楚纯一离开的方向望了又望,才恋恋不舍地缩回去。 当天夜里。 楚纯一盘腿坐在沙发上。 终端屏幕把他半张脸映成冷蓝色。 过去七天记录下来的信息被他拆成碎片,重新拼了一遍。 结论很清楚。 十七层套间的防护等级是银棘号最高的,精神屏蔽层厚度甚至超过元凤明本人的主控室,任何外部精神探测都穿不进来。 但他同样出不去。 外层定位系统嵌在舱壁精神稳定核心的子频里,那条为他的精神频率量身定制的锁链没有实体开关。 只要他释放精神力,位置数据就会实时回传主控室。 通讯端口更干脆。 所有向蔚蓝星方向发送的信号都要经过银棘号中枢加密层二次审核,学院端的频道被标注为低优先级,实际处于半瘫痪状态。 江寒山上次传来的三条维护通道,在他夜探后的第二天就被系统更新封死了。 楚纯一靠进沙发里。 元凤明没有直接质问那天晚上去了哪,也没有加派明面上的看守。 只是安安静静地把所有能走的路全堵上了。 “还挺有耐心。” 楚纯一自言自语,嘴角带着点说不清是赞赏还是嘲弄的弧度。 终端在掌心震了一下。 讯号源是银棘号内部通讯频道,来自舰载生活系统的自动推送,提醒他明日下午的训练时间已确认。 楚纯一关掉屏幕。 黑暗里只剩舷窗外星云的微光。 另一边,蔚蓝星,联邦第一军事学院。 学院训练场的灯还亮着。 高空模拟区的风速被调到七级,几只模拟星兽的全息投影在气流里翻滚。 元霖正从两百米高空做第四轮俯冲训练。 黑翅鸢贴着他肩胛骨展翼,翎羽被风压得紧贴身体。 手腕终端震动的时候,元霖正在拉升。 赤红色瞳光扫了一眼屏幕,匿名讯息,无签名,无追踪源。 内容只有三行。 【楚纯一目前在银棘号上,军方接管,通讯受限,暂无危险,但离舰权限未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