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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事，不好管啊　　广播忽然响了。　　元凤明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让人牙根痒的稳当。　　“元霖，滚回学校去。”　　元霖冷笑出声。　　“我不！”　　“银棘号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我给你十分钟，自己走。”　　“我走？行啊，把楚纯一还给我，我立刻走。”　　广播里沉默了两秒。　　元凤明的声音再传出来。　　“元霖，最后一次，回去。”　　元霖一巴掌拍在旁边的舰壁上，金属表面被他拍出一个浅坑。　　“少跟我打官腔！楚纯一是学院的学生，不是你的私人物品！你凭什么把他扣在这！”　　甲板上方三层，观景位。　　楚纯一靠在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　　郁卿站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银灰瞳孔朝下扫了一圈、　　看到甲板上那个跳脚骂人的身影，语气带着点防备。　　“谁啊这是，跟总指挥长得不像。”　　“元霖。”楚纯一把手肘搭在栏杆上，下巴微抬。“指挥官同父异母的弟弟，我的学长。”　　司千行走到右侧，浅黄色瞳孔里映出下方精神体缠斗的画面，轻声问了一句。　　“他是来找你的？”　　“大概是。”　　郁卿皱了皱眉，目光在元霖身上多停了两秒，又看了一眼楚纯一的表情，没再多问，默默往楚纯一那边靠近了半步。　　芝士雪豹蹲在楚纯一脚边，尾巴包住前爪，对下面的动静毫无兴趣，只偶尔舔一下自己的鼻头。　　甲板上，黑翅鸢总算从绞榕藤的缠绕里挣脱出来。　　翅膀上被扯掉了几根飞羽，但精神头更足了。　　它落在元霖肩膀上，朝绞榕藤的方向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楚纯一看够了，他沿着观景位的旋梯往下走。　　郁卿和司千行对视一眼，跟上去。　　甲板出口的闸门在楚纯一靠近时自动滑开。　　他走出来，舰载灯光把他那张脸照得白净剔透。　　黑发柔顺地贴着耳侧，米白色外套松垮垮挂在肩上，看着跟这艘杀气腾腾的军舰格不入。　　元霖赤红瞳孔猛地亮了一下，随即目光就滑到楚纯一身后那两个哨兵身上。　　一左一右贴身护着，站位明显是长期训练出来的默契。　　元霖脸色变了。　　是哥哥给楚纯一安排了专人看守？　　血气往脑门上涌。　　元霖扭过头冲广播方向吼出来。　　“哥！你还派人盯着他？！你是不是有病？！”　　楚纯一听见这嗓门，嘴角动了一下。　　广播里元凤明的声音终于带了点温度，但那温度明显不是给弟弟的。　　“关你屁事，小屁孩。”　　“你说谁小屁孩？！”　　楚纯一一手扶着甲板边的金属栏杆，偏过头看了一眼头顶广播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元霖涨红的脸。　　兄弟俩吵架的画风像极了两只在同一块地盘上炸毛的猫，互相嫌弃又互相不肯让步。　　楚纯一轻轻开口。　　“元霖，过来。”　　元霖还在怼他哥，听到这话，两条腿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长腿一迈，就往楚纯一方向走去。　　从甲板缝隙里冒出来的三条绞榕藤主茎朝元霖的方向探过去，像是要拦。　　楚纯一偏过头，看了那几条藤一眼。　　就一眼。　　绞榕藤叶片全耷拉下来，三条主茎像被掐断了信号似的，慢吞吞缩回甲板缝隙里。　　最后一片叶尖还朝楚纯一的方向委屈地卷了卷，才彻底消失。　　楚纯一仰起脸，对着广播的方向笑了笑，笑容乖巧温顺得没有一点攻击性。　　“指挥官不会连让我和同学见面的权利都没收吧？”　　广播里安静了好几秒。　　甲板上站岗的士兵，刚从旋梯下来的郁卿和司千行，以及元霖，所有人都在等那个回答。　　广播重新响起来的时候，元凤明的声音里带着宠溺的无奈。　　“……行。”　　元霖站在楚纯一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垂着手，胸口还在起伏。　　赤红瞳孔里的火气被另一种什么东西盖过去了大半。　　旁边那两个哨兵，元霖现在看清了，他们眼中对着自己的敌意几乎是实质化的，但他根本顾不上理会。　　元霖看着楚纯一那张脸。　　瘦了？　　好像瘦了一点。　　元霖张了张嘴，嗓音从刚才的吼叫忽然降下来，低得发哑。　　“你有没有受委屈？”　　----------------------------------------　　兄弟之争　　楚纯一还没回答，郁卿已经往前迈了半步。　　芝士雪豹从他身后无声绕出来，高大的身躯横在元霖和楚纯一之间。　　银灰色的毛毛泛着冷光，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呼噜声。　　不是示好的那种。　　元霖脚步一停，赤红瞳孔落在那只雪豹身上，又抬起来看着郁卿那张冷脸。　　“你谁？”　　郁卿目光从元霖身上扫过去，带着一点挑剔。　　元霖太阳穴跳了一下，肩膀往前压了压，黑翅鸢在他头顶张翅，翎羽根部的精神光亮了一层。　　“我问你话呢。”　　“我听见了。”郁卿把手插进训练服口袋里，语调懒散，“你那嗓门，整条甲板都听见了。”　　元霖咬了下后槽牙，快步往前走，被芝士一个侧身挡回来。　　雪豹那条长尾巴甩过来，不轻不重抽在他小腿上。　　元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抬头盯着郁卿，赤红色的瞳孔几乎要烧起来。　　司千行这时候从楚纯一右侧绕出来，浅黄色瞳孔带着笑，嗓音温柔。　　“别误会，我们没有恶意。”　　元霖扭头看他。　　司千行微歪了下头，笑容无害。　　“我们是小楚向导亲自挑选的协护哨兵，职责所在，生人靠近要确认安全，您理解的吧？”　　“什么？”　　元霖的表情被冷水浇过，赤红瞳孔在郁卿和司千行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楚纯一亲自挑的？”　　“嗯。”司千行点头，话里带着点不经意的得意，“从灰域回来就跟着了，一直贴身跟着。”　　元霖胸口那团火蹿得更高，偏偏不是冲这俩人去的，是冲自己来的。　　他在学院里守了多久，连楚纯一被带上银棘号都是靠匿名讯息才知道，结果这两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家伙已经跟了这么久？　　楚纯一看着元霖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开了口。　　“行了。”　　楚纯一站到几个人中间，互相介绍道。　　“这两位，郁卿，司千行”　　“这位是元霖，我学长。”　　元霖的脸绿了。　　‘学长’两个字从楚纯一嘴里说出来，跟说食堂阿姨一个重量。　　郁卿听完，抬了下巴，算是打过招呼了。　　司千行客气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元霖盯着楚纯一。　　“你管他们叫名字，管我叫学长？”　　楚纯一眨了眨眼，表情无辜。　　“不然呢？你本来就是我学长啊。”　　“我……”元霖噎住了，嘴张了两次，愣是没找到反驳的角度。　　他能说什么？　　说你应该叫我名字？　　说你跟别人更亲？　　楚纯一伸出手，拽住了元霖的袖口。　　就那么轻轻一拽。　　元霖整个人定在原地。　　楚纯一抬眸看他，嘴角弯了弯，语调放缓，带着点撒赖味道。　　“元学长不是特意来找我的吗？大老远飞过来，就为了跟我的人吵架？”　　元霖喉结动了动，冷哼了声。　　“为了我，跟他们好好相处，好吗？学长。”　　这回学长两个字的就味道变了。　　元霖耳根红了一圈，从脖子一路烧到耳尖。　　要干架的气势瞬间泄了个干净。　　郁卿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把脸别开了。　　就在这时，甲板上方，舰桥连接层的电梯门滑开了。　　军靴踩在金属地面上，压迫感扑面而来。　　元凤明从电梯里走出来。　　银发被舰载循环风吹起来一缕，浅紫色瞳孔在灯光下颜色很淡，看着温和，看着无害。　　绞榕藤从他身后的慢慢铺开，藤蔓贴着地面无声蔓延，叶片张开，一层一层往元霖的方向推进。　　黑翅鸢翅膀炸开，从元霖肩上飞起来，悬在半空，赤红色的眼珠子盯着那片藤蔓。　　元凤明停在离楚纯一三步远的位置，目光在弟弟脸上停了停，又落到楚纯一拽着元霖袖口的那只手上。　　浅紫瞳孔里没有多余情绪，只是看了一眼。　　楚纯一松开了元霖的袖口。　　元霖转过身，面对元凤明，赤红瞳孔里的温度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