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宝钊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爱哭,忍不住抬起手,擦了擦眼泪: “大哥” “大哥不怪你。”兰元琅收回手,放在膝上,看着他的眼睛,“学业的事情,没了就没了。你读不读书,考不考功名,我都不在意。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 兰宝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堵得厉害。 “至于温玉桦的事,”兰元琅的眼神冷下来,“我会查清楚。你放心,大哥会给你一个公道。”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平淡,可兰宝钊听出了里面的分量。大哥虽然腿不能行,可这些年打理兰家内外,人脉手腕一样不缺,他说会查清楚,就一定会查清楚。 “你好好养伤。”兰元琅又替他掖了掖被角,“什么都别想。” 兰宝钊点了点头,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兰元琅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弟弟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才推着轮椅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门合上之后,兰宝钊又睁开了眼。 他盯着头顶的帐幔,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焦急。 前天。 他忽然想起来,前天晚上,他和李思真约好了的。他说“明天晚上我再来找你”,可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天两夜。他没去,李思真一定等了他很久。 兰宝钊的胸口忽然一阵发紧,比身上的伤还要让他难受。 他想起李思真坐在墙头,月光落在身上,低头看他时眼底那点极淡的笑意。想起李思真说“我发誓,这辈子都站在兰宝钊这边”。 想起李思真被他抱着时,耳根泛红的模样。 他心头忽然泛起痒来。 他忽然很想见李思真。 李思真一定以为他不去了。 一定以为他失约了。 一定以为他是个言而无信的人。 兰宝钊越想越急,挣扎着就要坐起来。可他浑身是伤,一动就疼得眼前发黑,手撑在床沿上使不上力,整个人重重地跌回床上,闷哼了一声。 “三公子!”门被推开,一个青衣少年快步走进来,是兰宝钊的侍从青风。 “您不能动,大夫说了,伤口会裂开的。”青风见兰宝钊倒在床上哼哼唧唧,赶紧上前,把兰宝钊按住。 兰宝钊喘着气,额上冒了一层冷汗,可眼睛却直直地盯着青风:“青风,帮我帮我拿纸笔来。” “三公子,您要写什么?奴才替您写。” “不行,我要自己写。”兰宝钊执拗地摇头,声音又哑又轻,却带着一股倔劲儿,“你拿来,我自己写。” 青风拗不过他,只好取了纸笔来,又搬了个小几放在床上。 兰宝钊用裹着纱布的右手艰难地握笔,一笔一划地写。 他的手抖得厉害,字迹歪歪扭扭,可他还是咬着牙写完了。 他没有写自己受伤的事情,也没有说自己被退学的事情,只说自己这几天有事,要远行一趟。 但愿李思真会相信吧。 兰宝钊一边想,一边写,写完之后在纸张的落款处写了一个小小的“宝”字。 然后把信叠好,递给青风:“送去李府,李思真手上。悄悄地,别让别人看见。” 青风接过信,看了看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又看了看自家公子那张煞白的脸,没多问,只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兰宝钊看着青风离开的背影,松了一口气,又疼得皱起眉头。 他倒在枕头上,望着帐顶,眼前却浮现出李思真的脸。 “你可千万别生气啊”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而在兰府另一头,兰元钦换了官服,正要出门去官署点卯,却在门口遇见了青风。 “去哪?”兰元钦见状,皱眉问: “你不好好照顾你家公子,跑出来干什么?” 青风行了礼,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三公子让奴才去李府送封信。” “李府?”兰元钦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哪个李府?给李府的谁?” “隔壁李大人府上,给李思真公子。” 兰元钦的眉头松了松,随即又拧了起来。 李思真? 一个小双儿,和他的弟弟走的这样近 他本想说些什么,但想到宝钊刚从鬼门关回来,想给谁写信就给谁写信吧,便摆了摆手,没多管: “去吧。” 青风应声走了。 而此刻,李府。 李思真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书,从昨夜翻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他已经两晚没有见到兰宝钊了。 李思真为人向来稳重得体,碧林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着急忙慌的模样。 他跟着李思真走进内间,见李思真指尖仓促,三两下拆开叠得整齐的信纸,一改他平日里认真看书、字句不漏的习惯,几乎是一目十行地往纸张上看去。 入目便是歪歪扭扭的字迹,笔画轻重不一,多处下笔虚浮,甚至有些笔画中途颤抖偏移,字字句句都写得吃力,看得人心里莫名发紧。 纸上寥寥数语,只言近日家中突发琐事,需仓促远行几日,无暇赴约,并非有意失约,望他切莫多想、勿要嗔怪,待归来后再登门致歉。 落款处,一个小小的“宝”字墨迹浅淡,力道虚软。 寥寥数句,通篇避开了实情,可这凌乱虚浮的字迹,却处处透露出兰宝钊信中所言,其实并非实话。 李思真向来心细聪慧,见此信件,怎会真的相信兰宝钊口中所言,心口猛地一沉,方才压下去的慌乱瞬间翻涌上来,席卷了整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