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好看!”
“岚姐好福气~”
“是那个引擎盖弟弟吗哈哈哈哈”。
十一点,夏棠在底下回了一条:
“???妈你干嘛?”
礼拜一早上,我妈的车里一股烟味。
很淡。
空调开着外循环,出风口夹着的香薰换了新的,还是盖不住。
那股味儿是从她身上来的,从她头发里,从她手指头上。
我知道那是什么烟。
利群,蓝壳的。
他抽的那种。
礼拜六夜里我起来上厕所,看见南阳台的推拉门开着一条缝。
我妈站在外头,背对着我,穿着那条香槟色的吊带睡裙,胳膊肘撑在栏杆上。
她手指头中间有一点红光,一明,一灭。
我没出声,回屋了。
礼拜天早上,阳台那盆绿萝的花盆边上多了一个小碟子,碟子里三个烟头。
她今天穿一条浅灰色的无袖连衣裙,收腰,到膝盖,光着腿,黑色尖头平底鞋。头发挽着低髻,脖子露着。
左边耳朵底下那块,紫红变成了黄绿,像一块放久了的淤青。
她拿遮瑕膏盖过了,盖得很仔细。
可是早上的太阳从侧窗打进来,正打在她脖子上,遮瑕膏边上那一圈,颜色看得出来不一样。
她开车,裙子往上缩,缩到了大腿中间。两条大腿白,贴着座椅的那一面压出一道红印子。
“你昨天去柯岚那儿了。”
她没问。她说的是陈述句。
“……她朋友圈发了?”
“准女婿。”我妈说。
她念这三个字,跟念被告的名字一个腔调。
“她问你什么了?”
“问夏棠跟陈卓。”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
“还问什么。”
我没吭声。
“还问什么。”她又说了一遍,眼睛看着前头。
“……问你。”
方向盘上,她两只手攥了一下。
“问我什么。”
“问你礼拜六领子扣那么高,热不热。”
车里静下来了,只剩空调呼呼地吹,把那股利群味儿吹得到处都是。
前头红灯,车停了。她伸手把头顶的遮阳板扳下来,打开上面那块小镜子,侧过脸,看了一眼自己的脖子。
看了两秒,扳回去了。
“你怎么说?”
“我说你怕晒。”
我妈从鼻子里笑了一声。很短,“嗤”的一下。
“怕晒。”她说。
台风天以后,我头一回听见她笑。
红灯还有六十多秒。
她伸手过来,拿起我搁在腿上的右手,翻过来。
我手背上全是竹子刮的道子,礼拜四拖毛竹的时候刮的,结了痂,有两道又被我抠破了,红的。
她看了一会儿,从扶手箱里摸出一管护手霜,挤了一大坨在我手背上,拿两个大拇指给我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