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权书,我老公签的。”她说,“他看都没看。我说签,他就签了。”
他接过来扫了两眼,揣进裤兜。
“谁要的这个?”柯岚问,“你可不像要这种东西的人。”
“我律师。”
“曼姐呀。”柯岚笑了,“曼姐真仔细。”
大G停在院子里,黑的,方的,四四方方一个大铁盒子,挨着那辆米白的老陆巡,一个像穿西装的,一个像穿工装的。
他开,柯岚坐副驾,我坐后排,在他后头。
“听什么异响?”我问。
“什么响都听。”他说,“响了就说。”
柯岚回过头冲我笑,把她的手机递过来:“小江,拿阿姨手机,帮阿姨拍点。回头发馆里的号,就叫‘馆主进山’。”
出了竹林,他没往村口开,往山里拐,拐上了一条土路。路边一块铁牌子,锈透了,字掉了一半,看得出是“采石场”。
台风过去五天了,土路上还是一道一道的车辙,深的地方积着黄泥汤。
大G一个轮子掉进去,车身往一边一歪;另一个轮子掉进去,又往另一边一歪。
柯岚一只手抓住了副驾前头那根扶手。那根扶手是大G才有的,横在中控台和副驾中间,像专门给人抓的。她抓着它,车一颠,她就一颤。
我坐在他后头,斜着看得见她大半个身子。
针织裙子底下,她那两团跟着车一起颠,往上一弹,往下一坠,坠到底又弹起来,沉甸甸的,晃好几下才停。
我看不出她里头穿没穿胸罩。
穿了,也是那种薄得跟没穿一样的。
他瞟了一眼。
“颠吗?”
“颠。”
“原厂的就这样。”他说,“好看,经不起烂路。”
“跟人一样。”柯岚说。
他笑出了声。
采石场到了。
一个大坑,坑底一汪水,绿的,看不见底。
坑边上一片平地,碎石子和黄泥,台风天的雨把山上的土冲下来,冲成了一片泥滩。
泥滩那头一道土坡,又陡又长,坡顶上立着一个锈了的铁架子,以前碎石头用的。
他在平地上停了车。
“你来。”
“我?”柯岚指着自己的鼻子。
“车是你家的。”他说,“你家这车,比你想的能耐。你来试试。”
两个人下车,绕过车头换了位置。柯岚坐进驾驶座,把座椅往前调,调了好半天,一直调到方向盘抵着她胸口底下。
“低速四驱,”他坐在副驾,伸手在中控台上按了一个钮,“这个。挂上,车就有劲了。油门轻点,慢慢走。”
柯岚开得挺好。她是开惯了车的人,手稳,看路。她在平地上绕了一圈,绕得规规矩矩,还回头冲我扬下巴:“拍了没?”
“拍了。”
她得意了。
前头就是那片泥滩。
“这段别——”他说。
柯岚一脚油门踩下去了。
“冲过去就完了嘛——”
大G冲进了泥里。冲了五六米,车头一沉,车身往一边一滑,四个轮子在泥里空转,嗡嗡地吼,泥浆往后甩,甩在车屁股上,甩在车窗上。
车不动了。
柯岚松开油门,看着前头,看了两秒。
“完了。”她说,自己先笑了。
他推开副驾的门下去了。一脚下去,泥没过了靴子帮。他也不在乎,踩着泥,咕叽咕叽地绕过车头,到驾驶座这边,拉开了车门。
“换我。”
柯岚低头看了一眼门外。黄泥汤,一直漫到车门底下。
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雪白的运动鞋。
“我不下去。”她说,“我鞋是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