淌的那一道,正对着夏棠的脸。
柯岚顺着玻璃滑下去了。
那条腿从他肩膀上放下来,她膝盖一软,整个人贴着窗户往下出溜,两只手在玻璃上抹出两道长长的印子,一直抹到窗台底下。
她跪坐在地板上,脸靠着玻璃,喘。
他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喘着气,乐了。
柯岚靠着玻璃,没回头,嗓子哑着,透出来一句:
“……腰松了没有?”
“松了。”他说。
她笑了。脸贴着玻璃,闭着眼睛,笑得一抽一抽,笑得那一片雾又大了一圈。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窗户。
看着玻璃上那一道白的,看着玻璃后头的黑。
他伸手扯过窗帘的一角,在玻璃上抹了一把。抹出来一块干净的,巴掌大,他把脸凑上去,往外看。
我和夏棠站在黑地里,一动都没动。
他看不看得见我们,我不知道。
他冲着那块黑,笑了一下。
然后他把窗帘拉上了。
拉得严严实实的,一巴掌都没留。
夏棠把手机放下来了。
她站了一会儿,喘着气,白气一口一口地往外冒。她转过头来看我。
“看见了吧。”她说。
“……”
“她跟我一个样。”夏棠说,声音是哑的,“你还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她在草原上护着你,骂我不要脸——她护的是你吗?她护的是她自己。”
她把羽绒服的拉链拉上了,一直拉到下巴,把那截红盖住了。
“别跟她说我看见了。”她说,“也别说我录了。”
她转身走了。顺着石子路走到客栈后门,拉开门,进去了。
我站在湖边,看着那扇门关上。
过了一会儿,隔壁那扇门响了,柯岚的门,有人出来,靴子在走廊里咚咚地走。然后是走廊那头,他那间屋的门,开了,又关上了。
夏棠在那间屋里等着他。
我一个人在湖边站了很久。
云没散,星星一颗都没出来。湖是黑的,雪山是灰的,冷得我两只脚都没了知觉。
远处石子路上,两盏头灯晃过来了。
“男朋友?”唐蔓的声音,冻得直打哆嗦,“你大半夜在这儿干嘛呢?”
“……看湖。”
唐蔓拿头灯照了照湖,又照了照我。
“湖有什么好看的。”她说,“星星都没有,白冻了两个钟头。”
第二天早上,大堂里吃早饭,酥油茶,馒头,鸡蛋。
柯岚是最后一个下来的。
她化了妆,全妆,口红红红的。那件橘红的冲锋衣穿着,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底下,领子立着,把一截脖子包得严严实实。
她在我旁边坐下,端起一碗酥油茶。
他坐在对面,在剥鸡蛋。夏棠坐在他旁边,穿着他那件灰卫衣,手里拿着一个馒头,没吃。
夏棠看着她妈。
看着她妈那个立着的领子。
“妈,”夏棠说,“你怕晒?”
我手里的鸡蛋掉在了桌上。
柯岚喝了一口酥油茶,放下碗,拿纸巾按了按嘴角。
“怕。”她说,“高原上,紫外线强。”
他在对面剥着鸡蛋,没抬头,肩膀抖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