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剛把畫本塞回背包時,五條悟就推門回來了。 “解決了?”野山繪理擡起頭,臉上重新挂起溫和的笑容。 “嗯,一點後續手續。” 五條悟坐下,視線在她身上掃過,六眼敏銳地捕捉到她身上多了一股極其微弱的咒力波動。 是錯覺嗎? “繪理醬,”五條悟忽然開口,“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野山繪理表情自然,裝出一副聽不懂的模樣。 五條悟又仔細端詳了一會兒,确認沒有任何問題後,笑着岔開了話題。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結賬離開。 走出甜品店時已是傍晚,夕陽将街道染成溫暖的橙紅色。 野山繪理抱着封印袋,默默跟在五條悟身後,準備找個機會制造出損壞。 可就在他們經過一片住宅區時,野山繪理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她的眼睛看到了那個身影。 淺藍色的雨衣,馬尾辮,熟悉的書包。 以及那張臉上,與預知夢分毫不差的笑容。 祈本裏香。 她正小跑着穿過人行道,前方是亮着綠燈的人行橫道。 而在道路左側,一輛中型卡車正朝着這個方向駛來。 司機正低頭看着手機,完全沒有注意到前方的行人。 野山繪理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幾乎凝固。 “小心——!” 她幾乎是本能地喊了出來,手中的畫筆已經揮出。 沒有時間思考和猶豫。 咒力光芒如瀑般傾瀉,在空中迅速凝結塑形。 一座由無數愛心和花朵構成的橫跨街道的彩虹橋憑空出現。 橋身輕盈如虹,一頭落在祈本裏香面前,另一頭延伸到對面人行道。 在卡車即将撞上的前一刻,彩虹橋将人整個“兜”了起來,如同一條柔軟的傳送帶,将她安全地送到了馬路對面。 “吱——!”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卡車司機猛踩剎車,車輛在距離人行橫道不足半米的地方停下。 司機臉色煞白,探出頭來大罵:“喂!小孩子過馬路看路啊!” 馬路對面,祈本裏香站在原地,似乎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麽。 她低頭看看自己完好無損的身體,又擡頭看看空中正在緩緩消散的彩虹橋,臉上露出茫然的表情。 野山繪理沖了過去。 “你沒事吧?” 她蹲下身,雙手扶住祈本裏香的肩膀,聲音裏帶着尚未平息的顫抖。 她仔細檢查祈本裏香的身體,沒有傷口,沒有血跡,呼吸正常。 還活着! 預知夢裏的慘劇,被她阻止了。 但為什麽?為什麽預知夢會推後發生? 她明明已經乾預了,明明已經試圖改變祈本裏香的命運,為什麽這個場景還是會重現? “大姐姐……你是誰?” 祈本裏香擡起頭,眼中是純然的困惑,“剛才那個……是你做的嗎?好漂亮!” “我是路過的……” 野山繪理迅速調整表情,露出溫和的笑容,“剛才太危險了,你差點被車撞到。以後過馬路要小心,不要跑,好嗎?” “嗯!”祈本裏香用力點頭,笑容燦爛,“謝謝大姐姐!那個彩虹橋,像魔法一樣!” 她的語氣天真爛漫,完全不像剛剛經歷過生死危機。 這種反應……不太對勁。 在祈本裏香的笑容之下,在那雙清澈的眼眸深處,有一層極淡的僞裝,隔絕了真實的溫度。 她在表演,表演天真的祈本裏香。 野山繪理幾乎是一瞬間就看透了,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這種表情。 “裏香!” 一個稚嫩的男聲從身後傳來。 野山繪理回頭,看到一個黑發少年正快步跑來。 是乙骨憂太。 他臉上帶着焦急的神色,但在看到祈本裏香裏香安然無恙時,明顯松了口氣。 “憂太!” 祈本裏香立刻轉身,撲閃的眼睛帶着晶瑩的淚珠,“剛才好危險,我差點被車撞了!是這位大姐姐救了我!” 她仰起臉,表情瞬間切換成委屈和後怕,眼眶甚至适時地泛紅,聲音也帶上了哽咽。 “我好害怕……” 乙骨憂太立刻抱緊她,輕聲安慰,“沒事了,沒事了,我在呢。” 野山繪理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祈本裏香裏香的變臉速度太快,太自然了。 而且她的恐懼感浮于表面,像是精心計算過的表演,為了激起乙骨憂太的憐愛。 更讓野山繪理在意的是,在乙骨憂太抱住裏香的瞬間,她清晰地感知到一股令人心悸的詛咒氣息從乙骨憂太身上散發出來。 不是攻擊性的,更像是一種被動的無意識的散發。 就像一顆散發着輻射的礦石,本身并不想傷害誰,但靠近的人都會受到影響。 而這個詛咒氣息的性質,和祈本裏香身上那股正在滋生的黑暗,有着某種深層次的共鳴。 “這位姐姐,謝謝你救了裏香!” 乙骨憂太安撫好裏香後,轉過身來認真地道謝,眼神清澈而真誠。 “不客氣。” 五條悟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站在野山繪理身邊。 他雙手插兜,墨鏡後的視線在祈本裏香和乙骨憂太之間來回掃視,嘴角挂着慣常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不過你們兩個小孩子,放學不直接回家,在這裏亂跑可不好哦。” “我們是要回家的,”乙骨憂太解釋,“只是裏香說想買街角那家店的草莓大福,所以我們繞了點路。” “草莓大福啊~”五條悟摸了摸下巴,“那家店确實不錯,不過現在這個時間,應該已經賣完了吧?” 乙骨憂太的表情瞬間暗淡下來,“啊……好可惜。” “憂太,明天再買也一樣啊。” 祈本裏香溫柔地安慰道,完全不像是剛剛差點出意外的樣子。 乙骨憂太露出為難的表情。 野山繪理看着兩人的互動,心中的違和感越來越強。 她忽然開口,“裏香,憂太,你們家住哪裏?我們送你們回去吧!天快黑了,不安全。” 乙骨憂太擡起頭,眼中的光芒閃爍了一下,“诶?可以嗎?我們家在那個方向,不會麻煩大姐姐大哥哥嗎?” “不會。”野山繪理微笑,“正好我們也要往那個方向走。” “那……那就麻煩你們了。” 乙骨憂太急忙道謝。 祈本裏香思緒卻有些飄忽,她的視線不自覺的落在那個彩虹橋上,原來還有這種力量嗎? 而且對方莫名其妙的送他們回家,怎麽看都很可疑吧? 但她也想看看他們到底有什麽目的。 祈本裏香不動聲色地用手機開了定位。 “走吧!” 五條悟率先邁步,同時掏出手機,快速按了幾下。 野山繪理注意到他在發消息,但看不清內容。 一行四人沿着街道前行。 夕陽将影子拉得很長,祈本裏香和乙骨憂太走在前面,兩人牽着手,時不時低聲交談,發出輕輕的笑聲。 從背後看,就像一對再普通不過的青梅竹馬。 但五條悟看到了更多,他能看到祈本裏香周圍那些黑色絲線再次萌芽。 而乙骨憂太身上散發的詛咒氣息,正在無意識地滋養那些絲線,讓它們變得更加堅韌清晰。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執念或心理問題了。 這是詛咒的萌芽,是非常強大的、可能成長為特級過咒怨靈的詛咒。 必須做點什麽。 五條悟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看起來像是便利店贈品的鑰匙扣。 “喏,這個給你。雖然看起來普通,但上面有我施加的術式哦,能幫你擋一次小災小難。” 乙骨憂太遲疑地接過鑰匙扣,“謝謝大哥哥……” 雖然他年紀小,但這東西怎麽看都非常不靠譜啊…… “不客氣!” 五條悟拍拍他的肩,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對了,憂太姓乙骨對吧?這個姓氏很少見呢,我認識一個姓乙骨的咒術師前輩。” 乙骨憂太的表情明顯僵硬了一瞬。 “是幾十年前很有名的咒術師哦。”五條悟語氣輕松,“不過後來失蹤了,據說是因為某個詛咒,你們家族的人,多多少少都有點特殊的詛咒體質呢!” 他頓了頓,看向乙骨憂太,“憂太有沒有覺得自己有時候會吸引一些……奇怪的東西?” 乙骨憂太的臉色微微發白,“我……我不知道。可能……可能有一點吧。” “這樣啊。” 五條悟點點頭,沒有再追問,轉而說起其他話題。 但野山繪理注意到,在五條悟提到詛咒體質時,乙骨憂太身上的詛咒氣息明顯波動了一下,變得更加活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