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上被她用釘子釘出的坑洞從東側延伸到了西側,每一個坑洞都代表一次失敗。 但她從來沒有重複過同一個失敗。 虎杖悠仁每天陪她練到天黑,兩個人的拳頭在訓練場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坑,有幾次打到太晚被熊貓從宿舍裏探出頭吼了一嗓子“還讓不讓人睡覺”,兩人才拎着外套灰溜溜地回宿舍。 釘崎野薔薇每次回宿舍之前,都會繞到禪院真依的花壇邊,看一眼那些矢車菊在月光下的樣子,确認它們沒有被夜風吹斷。 有一天晚上,她發現有一株矢車菊的花瓣被夜蟲啃了一個小缺口,的時候追加了一個備注。 “請将每日的咒物考察記錄交至教務處,格式參照标準任務報告。這不是約會,悟。” 五條悟看完備注,把名單折好放進口袋,動作随意,但折紙的角度比平時整齊了至少一倍。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偏頭說了句“謝謝”。 夜蛾正道已經低下頭繼續批改文件,只是揮了一下手,那個手勢的意思是“快走”。 …… 一年級的隊伍由五條悟和野山繪理帶隊,虎杖悠仁、伏黑惠、釘崎野薔薇随行。 路線從東京出發,沿東海道向西,途經鐮倉、箱根、靜岡,終點在京都與其他隊伍會合。 五條悟在出發前特意把自己的墨鏡換了一副新的,鏡片顏色比之前那副略淺,能在陽光下看清他眼睛的輪廓。 釘崎野薔薇注意到這個細節後低聲對虎杖悠仁說,“這人從頭到腳都在孔雀開屏”。 虎杖悠仁看了一眼五條悟的方向,牛頭不對馬嘴道,“孔雀開屏也是鳥。” 釘崎野薔薇有些無語,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五條悟不知道聽到了還是沒聽到,把墨鏡往鼻梁上推了一寸,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 出發那天下了小雨,雨絲極細,落在車窗上幾乎沒有聲音,只在玻璃表面留下一層薄薄的水膜,把窗外的風景暈成一片模糊的水彩。 釘崎野薔薇率先搶占了最後一排這個最佳觀察位。 虎杖悠仁摸了摸自己還在往下淌水的頭發,挪到了前一排。 伏黑惠坐在靠過道的位置,玉犬縮小成巴掌大小蜷在他膝蓋上,鼾聲輕微而有節奏,耳朵偶爾會抖一下。 那是玉犬在做夢,他猜大概是夢見了訓練場東南角的樹蔭。 五條悟坐在野山繪理斜後方,手裏拿着一本剛在服務區買的靜岡旅游指南,翻到“情侶必去景點10”那一頁看了片刻,然後把那頁折了個角,折得極整齊,像是生怕折歪了會被誰發現。 野山繪理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極細的陰影,呼吸平穩而緩慢。 她沒有睡着,只是在閉着眼睛整理接下來幾天的任務路線。 她能感覺到五條悟在看旅游指南,能感覺到他翻到了某一頁停了下來,能感覺到他把那一頁折了個角。 五條悟沒有叫她,只是把旅游指南合上,把那頁折角壓平,然後又折了一遍。 這次的折痕比上一次更深,折線完全重合,他折完之後自己看了一眼,似乎對這個精準度很滿意。 到達鐮倉後,巴士停在鶴岡八幡宮附近的停車場,雨已經停了,地面上殘留的水窪倒映着參道兩側的櫻花樹。 雖然花期已過,但枝頭的綠葉在雨後被洗得發亮,葉尖還挂着一滴将墜未墜的水珠。 釘崎野薔薇在參道入口的大鳥居下強迫所有人站成一排拍合影,自己站在正前方伸長手臂舉着手機,鏡頭把大佛的發髻切了一半。 虎杖把伏黑惠推到正中央,伏黑惠面無表情但沒躲。 他甚至在快門按下之前悄悄把袖口的繃帶往下拉了半寸,遮住了那些還在愈合的勒痕。 野山繪理站在最邊上,手裏拿着剛買的鐮倉限定團子。 團子被串在竹簽上,裹着一層焦糖色的甜醬油,咬開之後是紅豆沙餡,豆沙裏還混着極小的糯米粒,咬下去時有雙重的軟糯口感。 五條悟站在她旁邊,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杯她喜歡喝的橙汁。 杯身上還貼着那家果汁店的标簽,标簽角落畫着一顆極小的橘子。 她接過橙汁的時候瞥了他一眼,他正在專注地研究大佛的發髻結構,仰頭看着大佛頭頂那些螺旋狀的銅制發髻,仿佛那個發型裏藏着什麽咒術奧秘。 她沒拆穿他,只是把團子分了他半串。 五條悟也不客氣,接過去後,咬了一口。 釘崎野薔薇從鏡頭後面探出頭,“親愛的老師們,你們兩個能不能別在我拍照的時候開小差?” 五條悟把團子簽子往身後一藏,動作快得連殘影都沒留下。 虎杖悠仁神秘兮兮地跟釘崎野薔薇說他看到了,釘崎野薔薇自然沒有錯過,她不需要看到也知道五條悟在藏。 快門就是在這個時候被釘崎野薔薇按下的。 照片裏五條悟的手正好在把團子往身後藏的瞬間,野山繪理偏頭看着他,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