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疼,是癢。 “歡迎回來。” “嗯。我回來了。” 她收回手指,把手插回外套口袋裏,掌心在口袋裏悄悄握成了拳。 剛才碰他脖子的時候,指尖還在發麻。 他看到她口袋裏的手握成了拳,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她手背上的藍色顏料痕跡。 她沒有說話,但口袋裏的拳松開了一點。 夏油傑在教員會議上提議在乙骨憂太和祈本裏香畢業前辦一次校園祭。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語氣平靜得像在讨論今天的配菜,說這是高專的傳統。 熊貓舉手,他在高專讀了好幾年了從沒見過校園祭。 夏油傑5提議就從今年開始,然後把一沓空白的策劃案放在桌上,問誰負責。 會議室裏安靜了片刻,然後所有人同時看向了灰原雄。 于是校園祭的籌備在當天下午就開始了。 熊貓負責搭建舞臺,用咒力舉起一根巨大橫梁。 他計算了橫梁的重心位置和舞臺的承重結構,但忽略了橫梁的長度。 結果重心不穩差點砸到正在畫背景板的野山繪理,橫梁的末端擦着她頭頂的碎發飛過,砸在舞臺旁邊的空地上。 野山繪理頭也沒擡,畫筆在指尖轉了一圈,在熊貓的腦門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熊貓掌印作為懲罰。 狗卷棘負責舉牌引導人流,一塊牌子寫着“美食區往左”,另一塊寫着“右邊是甜品”,魚燒。 那是灰原雄在京都限定甜品之後新開的魚燒”。 甚爾看到姐妹倆,只是用章魚燒的竹簽朝她們的方向點了點,算是打過招呼。 真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裏那盤章魚燒,“你不是應該在惠的攤位那邊嗎?” 伏黑甚爾,“惠的攤位賣的是竹細工,沒人買,我站在那邊擋路。” 真依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那盆矢車菊,又看了看甚爾手裏那盤章魚燒,忽然說了一句她自己都沒想到的話:“章魚燒好吃嗎?” 甚爾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盤子,然後用竹簽叉起一個章魚燒遞給她。 “還行,比便利店的強。” 真依接過章魚燒,咬了一口。 确實還行,外皮微脆,裏面軟糯,海苔的鹹味和醬汁的甜味混合得剛剛好。 真希在旁邊看着她,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 真依吃完之後把竹簽放回盤子裏,說比姐姐做的飯團好吃。 真希說那是因為你沒吃過我做的咖喱,下次做給你吃。甚爾在旁邊把章魚燒盤子放在兩人中間的桌上,自己轉身又去買了一盤。 他沒有說“嘗嘗看”,也沒有說“随便吃”。 但真依低頭看了一眼那盤被留在桌上的章魚燒,又看了一眼他走遠的背影。 他走路的姿勢一如既往地懶散,肩膀微微前傾,步幅很大,和他在戰場上的步伐一模一樣。 真依把盤子往姐姐的方向推了半寸。 真希叉起一個章魚燒,咬了一口。 “确實還行。” 她嚼了兩口,說以後可以多買幾盤,真依低頭笑了一下。 乙骨憂太和祈本裏香在櫻花樹下,被所有人圍着拍畢業大合照。 他們并肩站在人群中央,乙骨手裏還握着那把咒言刀,刀身上的銘文在櫻花樹影下泛着極淡的銀光,那些銘文有些是在戰場上刻的,有些是在訓練場刻的,最靠近刀柄的那一道是今天早上刻的,上面只有兩個字。 祈本裏香手裏握着調色刀,刀尖上沾着剛才畫校園祭海報時留下的藍色顏料。 她畫的是乙骨憂太的背影,站在櫻花樹下,手裏握着咒言刀。 海報現在還貼在校園祭入口的公告欄上,旁邊附了一張極小的便簽,便簽的邊角被風吹得微微卷起,上面寫着“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幅畫”。 有人問她為什麽最喜歡這幅,她說因為畫裏的光剛好落在他的刀鋒上。 身邊是熊貓、狗卷棘、禪院真希、禪院真依、釘崎野薔薇、虎杖悠仁、伏黑惠。 禪院真希的薙刀靠在肩膀上,刀柄上的防滑帶在陽光下泛着極淡的銀光。 那是真依用咒力塗層術式改良過的,共振頻率調低了至少七次。 禪院真依站在姐姐身邊,手臂上的繃帶已經拆了,灼傷的痕跡淡得幾乎看不清,她手裏捧着一盆剛開的矢車菊,花瓣是深藍色的,和她第一次在訓練場邊緣種下時想象的顏色一模一樣。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花,又看了一眼身邊的姐姐,然後把花盆往姐姐的方向挪了半寸。 真希側頭看了她一眼,什麽也沒說,只是把薙刀換到另一只手上,用靠近她的那只手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花盆邊緣,指尖沾上了一小片花瓣上的露水。 後排,灰原雄拼命踮腳試圖在鏡頭邊緣露出整張臉,他旁邊是被他拽着袖子往前推了一步的七海建人。 七海的表情和平常一樣淡淡的,但他的領帶是新換的。 灰原在拍照前特意檢查過,說這條領帶比上次那條深了一個色號,比較上鏡。 更後排的五條悟把手搭在野山繪理肩上,比了個勝利手勢。 他的手指微彎,搭在她肩上的力道不輕不重,和他平時在走廊裏“路過”時搭一下她肩膀的力度完全一致。 野山繪理偏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沒有躲。 五條悟的勝利手勢比得有點歪,野山繪理的右手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他搭在她肩上的手腕內側,那個位置正好是他之前接住宿傩咒刀時被切割餘波震得發麻的地方。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手指的位置,沒有說話,但嘴角的弧度比剛才大了半度。 她把手指收回去,重新看向鏡頭。 畫面定格在櫻花飄落的瞬間,櫻花樹下有人閉眼了,有人比錯了手勢,有人被風刮亂的頭發遮住了半邊臉。 歌姬按下快門時還在喊“再拍一張剛才有人閉眼了”,灰原立刻舉手說不是我,熊貓說就是你,你的眼睛一直在眨。 然後歌姬把這張所有人都沒來得及閉眼的照片設成了群聊頭像。 照片裏真依的矢車菊擺在窗臺上,花瓣正對着鏡頭,顏色和她第一次開花時一模一樣。 照片的角落裏,玉犬從伏黑惠的影子裏探出半個頭,耳朵朝着鏡頭的方向豎起來,嘴裏還叼着虎杖剛掉在地上的橡皮。 虎杖在照片拍完的下一秒就彎腰去找橡皮了,但玉犬已經叼着橡皮跑了。 照片的另一個角落裏,三輪霞推着與幸吉的輪椅從走廊那頭經過,與幸吉的機械手臂還在重建中,但他的手指輕輕搭在三輪霞推輪椅的手背上,她低頭看了他一眼,他沒有說話,但手指沒有移開。 五條悟把這張照片也保存進了那個沒有意義的相冊裏。 這一張他沒有單獨截出野山繪理的臉,他保存了整張合照,包括所有人。 然後他把手機收進口袋,推了推鼻梁上新換的墨鏡,偏頭看向正在窗臺邊和禪院真依一起澆花的野山繪理。 她手裏拿着水壺,正蹲在花壇邊,矢車菊的花瓣上還沾着剛才澆水時濺起的水珠,水珠沿着花瓣邊緣往下滑,最後懸在花瓣尖端,在午後陽光下折射出極細的七彩光斑。 她的頭發已經長了不少,發尾的顏色在午後的光線裏從淺金漸變到深粉。 五條悟靠在窗臺另一邊,手裏還拿着剛才從校園祭攤位上順來的最後一份草莓蛋糕,包裝盒的邊角被他捏得微微發皺。